语虽平缓,事却分明,皆听得一清二楚。
地藏王菩萨闻言,眉心微动,微微頷首。
“勾魂索命,皆有定数。生死簿上无名,阴司断不敢妄拘,若有差池,便是阴律失察之过。”
却不提大闹幽冥一节。
盖地藏昔年,於兰盆盛会上,曾与镇元相交,素知地仙之祖道法高深,门下儘是修道全真。
此番周梧虽闯幽冥,却未造滔天恶业,是以含糊略过,不加深究。
遂传令阴司,速召十代冥王入殿。
未几,步声匆促。
十王联袂而至,朝拜地藏,將前后情由细细稟明。
秦广王慌忙躬身:“菩萨、大仙,適才判官遍查生死簿,大仙高徒寿元一百一十三载,乃簿册所载,並无差错。”
“哦?依阎君所言,便是我那童儿寿数已定,今日便要拘在幽冥?那昔日所服仙餚琼浆,皆无添寿之功,便是我五庄观草还丹,服一枚可添四万七千岁,也作虚谈?”
镇元子轻抚长须,目蕴灵光,望向十王,復又追问:“若如此,纵是老君九转金丹、王母紫纹蟠桃,服下亦难改冥数,皆是无用不成?”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
菩萨默然合掌,垂眸不语,此事本非己责,自无需多言。
却唬得十殿冥王个个心头髮寒,神魄皆惊,慌忙互推,尽將回话之事,推与秦广王。
秦广王慌得连连摆手,急声分辩:“非也!非也!皆是阴司查勘疏漏,断无此理!大仙门下高徒,服仙餚琼浆,怎会仅有百一十三载寿数!”
“定是阴司差错矣!”
镇元子面色不改,冷声道:“此事纵使奏上天庭,面见玉帝,阴司失律之过,亦无从辩驳。”
十王慌得手足无措,忙不迭赔罪躬身,不敢违逆。
转轮王被眾王推上前来,只长嘆一声,暗定心神,忙拱手回话:
“大仙所言极是!令徒尘心尽敛,杂念皆消,自有猿马归正、六根安位之清净;且一身道法高强,从不妄生祸事,又服食无数仙珍灵果。纵有凡间定数,岂止百载阳寿?”
“若服那草还丹,寿元自可无穷。假以苦修,必登仙列,待得道成真之时,其名更不该在册中,我等即刻教判官勾去其名!”
镇元子听罢,这才面色稍缓,抚须頷首。
復望向地藏王菩萨。
“依菩萨之见,此事该当何如?”
地藏垂眸合掌,微微頷首:“阎君所言有理,皆由大仙定夺。”
“既如此,便劳菩萨做个见证,了却此番因果。”
“合该如此。”
周梧在旁,绷著小脸,却长尾轻摆,心下暗笑。
有些许“微薄”背景,就是稳当。
本想自家师父性情温厚,纵是那《西游记》中,被猴子推了人参果树也不恼,只道此番入冥,必是平和说理。
岂料言语绵里藏锋,层层相压,句句扣律。
饶是地藏王菩萨在此,亦难承这般言辞分寸。
“童儿,你意下何如?”
周梧闻言,微微一怔。
自己甚么身份,亦能在此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