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城,太阳神殿。
穹顶高耸入云,七彩玻璃拼接成的圣徽在阳光下投射出斑斕的光柱,將整座大殿映得如同沐浴在神明的注视之中。
大殿正中央的水池平静如镜,池中的石台有尊女神雕像,池水清澈,水面之下镶嵌著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凝固的星河。
水池边趴著五道人影。
艾莉西亚低著头,金色长髮从肩头垂落,发梢浸入池水,泛起细微的涟漪,全裸的身上披著一件白袍。
罗根蹲在左手边,双臂撑著膝盖,盯著池面发呆,伤口已全数癒合。
希尔维婭独坐在最边缘的角落;里奇已经换上全新的法袍,站在远处。
阿薇拉蜷缩成团,双臂环抱自己的肩膀,墨绿色的眼睛空洞地盯著池水。
復活已经完成。
受女神庇护的冒险者,在地下城內死亡后会被传送回预定的神殿復活,肉体完好,但隨身携带的物品与装备会消失。
史诗级鎧甲、武器、盾牌、法杖、长弓,还有世界级宝具永夜之坠,神諭小队积累数年的核心装备,一战尽没。
虽身体復原,但精神不会。
这就是女神的庇护最残酷的地方。
在地下城死亡的冒险者会保留当下的记忆与情感,这些可怕的经歷不会隨復活而消失,它们会留下来,在每一个夜晚反覆播放,直到將人彻底压垮。
冒险者经歷太多次死亡后,会逐渐无法承受记忆的重负,最终精神崩溃。
艾莉西亚知道这些,她见过崩溃的冒险者,蹲在神殿的角落,眼神空洞得像枯井,她也知道,神諭小队刚经歷一场足以让人崩溃的战斗,五个人面对四百级以上的独特魔物,被一个一个杀死。
那种绝望感与无力感,足以在精神烙印下难以癒合的伤口。
水池边,十位祭师围成半圆。
他们身穿纯白长袍,袖口绣著金色太阳圣徽,最年长的那位立於中央,双目微闔,其余九人手持银质圣铃呈扇形散开。
“嗡。”
九柄圣铃同时摇响。
绵长的铃声像水波扩散,池底光点隨之颤动,艾莉西亚跪在池边,白袍被池水浸湿,贴在背上,她的身体在铃声中微微颤抖,死亡的记忆正在被翻搅。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
“不要抗拒。”年长祭师的声音穿透铃声,“让记忆流逝……”
第二波铃声响起,恐惧、愤怒、绝望的情感被一层一层剥离,不是直接消除记忆,只是將多余的情绪热度降下来。
五人的呼吸渐渐平稳。
仪式持续近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波铃声响彻穹顶,艾莉西亚睁开眼,浅蓝色的瞳孔里,那团灰翳淡了许多,她低头看向双手,手指不再发抖。
“第一阶段完成。”年长祭师的声音透出疲惫,“太阳女神祝福各位。”
祭师们鱼贯退出。
神殿重归寂静。
罗根第一个站起来,活动肩膀,骨节咔咔作响,咧嘴笑道:“那丫头的枪,劲儿真大,胸口到现在还凉颼颼的。”
“那是静心术的残余效果。”里奇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记忆被冲刷后,神经末梢会有短暂的温感错乱。”
“……你就不能让我感慨一下?”
希尔维婭坐在池边,怀念著自己的长弓,从晋升史诗级那天起,那柄弓陪伴她大小数十战,从未离身。
阿薇拉还蜷缩在角落,身上的白袍是五人中唯一乾燥的,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缩在离水最远的位置。
艾莉西亚走到阿薇拉的面前,挡住从穹顶投射下来的刺眼光柱。
阿薇拉的瞳孔慢慢聚焦,她看著艾莉西亚,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队长……我又死了。”
“嗯。”
“第二次了。”
“嗯。”
“这一次,”阿薇拉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我没有哭。也没有尖叫,精神韧性比上次强了很多。”
“很好。”
“可是……我寧愿自己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