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萨斯没有立刻开口。
他靠在王座上,目光越过德古拉的肩膀,落在王座厅穹顶的哥德式浮雕上,烛火在浮雕的凹槽里跳动,將那些张牙舞爪的龙形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他的脑海里,正在回放遥远的记忆。
深夜的出租屋。
电脑屏幕发出惨白的光,握著手柄的手出汗。屏幕里是一个穿著破烂鎧甲的异乡人正在穿过雾气瀰漫的墓地。
墓碑歪斜,枯树如爪,远处有钟声在响,异乡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盾牌举在胸前,剑尖指向前方。
拐角处,骷髏从墓碑后跳出来。异乡人举盾格挡,反击,骷髏散架,继续往前走,又出现一只骷髏,这次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异乡人被砸中,血条直接喷掉一大截,狼狈地滚开。
喝药,举盾,反击。
再往前走。
异乡人踩到鬆动的石板,毒箭从墙壁两侧的孔洞里射出来,他躲开第一支,被第二支射中肩膀,血条开始变绿,缓慢而持续地往下掉,他手忙脚乱地翻背包找解毒药,却还没找到……
you died。
血红色的字占满屏幕。
阿尔萨斯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沮丧,是一种奇怪的兴奋,因为他知道自己死在哪里、怎么死的、下次该怎么躲,所以他点选“復活”,从存档点重新开始。穿过雾气瀰漫的墓地,躲过拐角的骷髏,防住天花板的偷袭,避开鬆动的石板,但是却被躲在转角的牛头人一棒敲掉了脑袋。
you died。
又死一次,又点復活,又跑一遍。
那一晚,他在同一个场景死了二十七次,等到通关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放下手柄,手指在发抖,后背全是汗,但他记得那卡里的每一个陷阱。
阿尔萨斯的嘴角微微扬起。
德古拉捕捉到这个表情,握著羽毛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因为魔王大人每次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著有什么东西要遭殃,通常是冒险者,偶尔是魔物,更惨的是两者同时。
“德古拉。”
“在。”
“把第十五层全部拆掉。”
“全部?”
“全部。”
“从地形、魔物配置、boss机制,从头重做。”阿尔萨斯坐直身体,琥珀色的竖瞳里亮起一种德古拉从未见过的光,“亡灵监狱的主题保留,但不要长廊。我要一个真正的监狱。多层结构,最好是能够上下贯通,牢房、刑讯室、典狱长办公室、地下停尸间,全部做出来。”
德古拉的羽毛笔飞速在纸上移动。
“地形要足够复杂,高低差、拐角、暗门、断头路。让冒险者必须探索,而不是一条直线走到底。”
“明白。”
“存档点。”
闻言,德古拉的笔停住。
“……存档点?”
阿尔萨斯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蓝星的词汇,他顿了顿,换了亚恕大陆能理解的表述:“安全区的变体,在第十五层的入口处设置魔法阵,冒险者触碰之后,如果在十五层死亡,可以直接在魔法阵处復活。”
“这……”德古拉的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瞳孔微微收缩,沉默持续了整整三息。
“尊敬的魔王大人。”德古拉的声音很谨慎,“您的意思是……要让冒险者在第十五层反覆復活?”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