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斯垂下的眼瞼微微抬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这个问题是世界认知指南开篇的基础问题，完全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第二位学士接过了话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

她的问题比第一个稍微深了一些：“请描述物体下落的原因，並说明这一规律是否適用於所有物体。”

林奇依然从容不迫：“物体下落是由於重力的作用。重力是物质之间的相互吸引力，物体的质量越大，重力越大。”

“这一规律適用於所有物体，无论是一块石头还是一根羽毛，在没有空气阻力的情况下，它们下落的加速度是相同的。”

卡尔斯挑了挑眉毛，这个问题就稍微有点儿难度了，需要去理解与思索，甚至涉及到重构世界的认知。

不过想想也可能是林奇刚好看到这一页並记了下来，只是运气好。

第三位学士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声音洪亮，语速很快，像是急於要把林奇难住的样子。

他问道：“请说明经纬度的作用，並举例说明如何利用经纬度確定一个地点的位置。”

林奇仍然表情平静，语速不急不缓：“经纬度是用於確定星球表面任意一点位置的坐標系统。纬度是某一点与地心连线和赤道平面之间的夹角，经度是本初子午线与该点所在经线之间的夹角。”

“例如，鸥歌港的经度大约是西经十八度，纬度大约是北纬三十六度。知道了这两个数值，就能在地图上精確地定位到鸥歌港的位置。”

卡尔斯的表情多了几分疑惑。这个问题已经稍微有点儿难度了。

经纬度那一章在指南的后半部分，內容比较抽象，很多初学者在这一章都会卡很久。

对方不但答上来了，而且对答流畅，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这就有点儿…

难道多他真的把指南给学完了？

不，这不可能。

才一个晚上的时间，看完都困难，更不用说还要理解书上的內容，重构世界观。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考核继续。

第四位学士的问题更刁钻了一些，绕著弯子问了一个涉及多个章节综合理解的问题，把重力和元素周期表的两个概念强行扯在了一起。

林奇不紧不慢地把两个概念的关係梳理得清清楚楚，甚至引用了指南里一处很少有人注意到的页边注释作为佐证。

第五位学士。第六位。第七位。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拋过来，有的直来直去，有的拐弯抹角。

有的把两个不相干的概念强行捏在一起，有的专门挑指南里那些边边角角的、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发问。

林奇始终保持著同样的节奏——听完问题，然后开口。

不快，不慢，每个回答都像是一块被仔细裁切过的木料，尺寸精確，边角整齐，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他回答第七个问题时，甚至顺带指出了问题本身的一个逻辑漏洞，並给出了修正建议。

提问的那位学士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自己的题册，嘴巴一下子往外张开了一些，但是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另一位学士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了林奇一眼，目光里的东西变了。

卡尔斯注意到了那个眼神。那不是轻蔑，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眼神。

他环顾了一下左右，其他几位学士的表情也在变化。

最左边那位头髮花白的老学士已经把眼镜摘下来了，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戴上眼镜，像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位中年女性学士的眉头从紧皱变成了微蹙，又从微蹙变成了舒展，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於惊讶和欣赏之间的表情。

年轻的那位学士已经不翻题册了，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林奇身上，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排的学者们也开始骚动起来。

窃窃私语声从他们中间升起，像一锅即將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有人在低声交头接耳，有人在用笔在纸上飞快地写著什么，有人乾脆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朝前排看，想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这个问题…是第几章的內容来著？”一个声音在后排轻轻响起。

“第四章。不，是第五章的延伸阅读。”另一个声音回答。

“延伸阅读？那个不算在考核范围內吧？”

“本来不算。但现在算了。”

卡尔斯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已经渗出了一排细密的汗水。

那最开始掛在他脸上的轻蔑与不屑甚至带著几分厌恶的表情已经不见了踪影，剩下的...

只有看待怪物一般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