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不会帮你。”
“你不是想证明,不靠家里,你也能走这条路吗?”
“那就自己去走。”
他看著这个最像自己、也最不肯顺著自己走的小儿子,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去韩国,当练习生,可以。”
“生活费,你自己解决。”
“以后能不能出道,走到哪一步,吃了多少苦,都是你自己的事。”
“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替你收场。”
那一刻,姜凯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
不是意外。甚至,这就是他早就猜到的答案。可真正听见的时候,胸口还是有一点发闷。
他站在原地,半天才低声道:“好。”
等他从书房出来时,走廊的壁灯是暖的。母亲就站在门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她一看见了姜凯文,先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朝书房方向瞥了一眼,低声问:“谈完了?”
姜凯文“嗯”了一声。
“他答应了?”
“算是吧。”他扯了下嘴角,“標准姜先生式答应。”
母亲一听就懂了,眼底立刻浮起一点心疼。她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轻得像在哄小时候的他。
“你爸这个人,就是嘴硬。”
姜凯文低著眼,没说话。
他刚才在书房里一直绷著,像非要证明自己已经足够硬、足够稳。可一走出来,被母亲这么碰了一下,心里那口气反倒有点鬆了。
他低声说:“mom,你知道我不是闹著玩的。”
“我知道。”母亲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別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她看著自己的小儿子,眼神温柔得近乎发酸。
“你从小想做什么,表面上看著隨便,真决定了,谁都拉不回来。”
说著,她忽然笑了笑,像是想把气氛拉轻一点。
“再说了,我儿子都能把哥大、纽大、普林斯顿的录取通知书一起拍到你爸面前了,当个练习生又怎么了?”
姜凯文也被她逗得低头笑了一下。
可下一秒,母亲已经拉著他进了房间。
“来,我有东西给你。”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薄的文件夹,放到他手里。
曹逸森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chase储蓄卡,一张american express副卡,还有一张写著首尔地址和联繫人电话的小纸条。
姜凯文一下愣住了。
“mom?”
“chase那张,是我给你单独开的帐户。”母亲儘量把语气说得轻鬆一点,“每个月给你打五千美金生活费。別跟我说够不够,先拿著。你爸说你的生活费自己解决,那是他说的;我是你妈,我不可能真让你一个人跑去异国他乡吃苦。”
她说著,点了点那张黑色副卡,眼里带上一点熟悉的笑意。
“这个你也拿著。我的黑卡副卡,不限额。”
姜凯文一怔:“不限额?”
“嗯。”母亲神情淡定得像在说天气,“我当年刷了十几万,就收到了黑卡邀请。你爸刷了三四十万都没拿到,气得好几天没理我。”
这下连姜凯文都忍不住笑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母亲也笑了,“所以你在韩国真缺什么、急用什么,別死撑著。住处我也帮你联繫好了,那边会有人接你,韩国分公司的法务也会陪你去jyp签约,合同的事都会帮你盯著。”
她说得越轻描淡写,越让人知道,这些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她早就一件一件替他准备好的。
姜凯文低头看著手里的卡,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从决定去韩国开始,他和父亲一直在较劲,心里始终憋著一股劲,像非要证明给谁看不可。
可到了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母亲一直站在他这边,而且不是一句“支持你”那么简单,而是已经默默替他把最难走的那段路都铺好了。
母亲看他不说话,反倒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怎么了?现在知道捨不得妈妈了?”
姜凯文抿了抿唇,半天才低低叫了一声:“妈。”
这一声一出来,房间里反而更安静了。
母亲眼眶一下红了,却还是笑著说:“干什么,突然叫这么乖,我都不习惯了。”
姜凯文喉咙有点发紧,低声道:“我去了那边,会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会。”她说,“可会照顾自己,和有人心疼你,不衝突。”
她把那几张卡重新压进他手心里,声音轻,却很坚定。
“凯文,你想走的路,可以自己走。”
“可这不代表你就得一个人硬撑到底。”
“你爸是你爸,我是我。”
“他不帮你,是他的教育方式。”
“我心疼你,是因为你是我儿子。”
说到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自己却先笑了。
“你从小就这样。学骑马摔了,流血了都不肯哭,非说自己没事。现在长这么大了,还是一个样,什么都想自己扛。”
姜凯文看著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了她一下。
动作还有点生疏,像是这个年纪的男生已经不太习惯再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可母亲在他抱上来的那一刻,还是彻底红了眼,抬手轻轻拍著他的背。
“去了韩国,想吃什么就吃,別省。”
“衣服也別委屈自己,冷了就买新的。”
“真受了委屈,也別硬扛,先给妈妈打个电话。”
姜凯文低低“嗯”了一声。
“还有——”母亲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要是公司里有人长得特別漂亮,把你骗走了,也先告诉我一声。”
这回姜凯文终於被她逗笑了。
“妈,我是去当练习生,不是去谈恋爱的。”
“那可不好说。”母亲擦了擦眼泪,“我儿子长成这样,去了娱乐公司,谁知道呢。”
姜凯文垂下眼睫,手指摩挲著文件夹边缘。
“你爸要你学独立,我同意。但我更希望你別在『一边追梦、一边求生』的状態下做决定。”她的声音温柔却篤定,“你有资格一心一意,做你想做的事。”
说完,她起身,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去飞吧,我的小王子。妈妈不能亲自替你指路,但永远给你一个明亮灯塔,让你不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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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长岛窗外的灯火很远,房子里的爭执已经结束了。
姜凯文走后,客厅里一下安静了许多。
客厅的灯还亮著,长岛夜里的风从落地窗外无声掠过,远处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薑母回了房间,姜凯伦和姜凯莉也各自上楼,刚才那场不算激烈、却足够改变很多事的谈话,像是被这栋总是过分安静的房子慢慢吞了回去。
姜父一个人还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