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柏林电影节,主会场后勤处印刷室。
十几个德国大学生志愿者,正在熬夜排版印刷哥佩尔交代的5000份调查问卷。
牛跃华带著翻译小夏,拎著准备好的热汉堡、香肠和黑咖啡,推开了印刷室的门。
在国外对付熬夜的廉价劳动力最有效的不是讲大道理,而是碳水化合物和咖啡因。
牛跃华不像反派那样偷偷摸摸,他坦坦荡荡地亮明了自己最具爭议导演的身份,然后微笑著亲手把热腾腾的食物分发给了疲惫的德国大学生。
没有经歷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总是会对在飢饿中满足自己温饱的人放下戒心,抱有善意。
一个非常刻板印象的,刚好就叫汉斯的大学生,推开了汉堡咖啡,警惕地看著他。
“牛导演,哥佩尔先生发的这些问卷就是要调查你的电影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牛跃华拿起一份刚列印出来的问卷,上面只有一个问题:
您认为《wu出我人生》是一部故弄玄虚的烂片吗?
是/否?
牛跃华深深的嘆了口气,眼神里装满了对学术不端的失望和痛心。
“汉斯同学,我到这里来,是因为我尊重你们德国人的严谨。”
“但这份问卷是对社会统计学的侮辱,它带有强烈的预设偏见,这叫所谓的诱导性提问。”
“如果用这种问卷得出的数据,不仅会毁了我的电影,还会毁了哥佩尔先生一辈子的学术清誉。”
涉世未深的德国大学生被这番大义凛然的话镇住了,眨著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在天魔魅音的亲和力暗示下,他们放下了戒备,开始虚心地请教起这位懂统计学的东方导演。
牛跃华拍了拍收,让正在列印的同学停了下来,然后举起了手里那个孤立的问题。
“一份权威的问卷必须要像漏斗一样,首先得確立受访者的道德底线和价值观。”
他拿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问题,翻译小夏同步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德文。
问题一,您担心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中无处不在的强权监控吗?
欧洲的白左和知识分子极度反感监控,这道题肯定会选是。
问题二,您认为底层劳动者在工业现代化社会中,被严重物化和剥削了话语权吗?
这道题是为了唤醒受访者的道德同情心,这道题必须选是。
问题三,您觉得现代人之间的孤独感与阶级壁垒是无法用语言沟通的吗?
迎合了西方文青的丧文化和存在主义,这道题也肯定选是。
汉斯他们一边吃著香肠汉堡,一边猛点头,觉得这位东方导演提出的社会学问题简直深刻到了骨子里。
毕竟是大学生呀,容易被利用……
牛跃华感觉铺垫的差不多了,写下了第四道过渡的问题。
您是否赞同真正深刻的先锋艺术,就应该剥离华丽空洞的台词?回归最原始的物理空间表现?
前面的三个“是”,已经给受访者戴上了深刻知识分子的高帽子。
这道题如果选否,就会显得自己很肤浅,所以他们也必定会选是。
图穷匕见。
最后第五道问题,综上所述,您认为完全符合上述特徵的无声短片,wu出我人生,是一部反映社会痛点的深刻神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