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硬撑著扯出一个冷笑:
“一派胡言!我根本就没那么想过!你凭什么说我那么想了?就凭你那张嘴?”
眾人心思各异的时候,欧文没有看向別处。
他只看著格雷。
此刻,听到反驳,他神情不变,微微抬起下巴,指向格雷的脸:
“凭您刚才的表情。”
眾人都是一怔,不约而同看向格雷的脸。
欧文的目光依旧落在格雷脸上,语气依旧平静得像在讲课,一个一个点过去:
“您看我的时候,单眼微眯,单侧嘴角上挑,那是轻蔑的经典特徵。
“您看雷斯垂德总探长的时候,眉头下压,嘴角下拉,那是不服和不屑。
“您看夏洛蒂小姐的时候,脸上笑著,但眼角没有皱纹,眉毛没有上扬,那是虚假笑容。
“当然,您可以否认我上面说的一切,但我想提醒您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格雷的手上:
“您的右手,这会儿正好在揉您的鼻子。”
格雷一愣,低头一看。
他的右手確实就放在鼻子上,食指和中指搭在鼻樑上,轻轻揉搓。
他茫然了,他完全不明白这个动作有什么问题。
夏洛蒂和雷斯垂德的目光也落在他手上,同样是一脸困惑。
欧文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紧不慢:
“从生理学和解剖学的角度来说,男性的鼻子有著更丰富的毛细血管,这些毛细血管形成了类似海绵体的结构。这就导致当男性撒谎或是想要掩盖什么时,会有更多血液涌入鼻部,刺激周围的神经末梢,產生瘙痒感。
“所以,男性在撒谎或是想要掩饰什么的时候,很容易下意识地摸鼻子。
“而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恰好是您说『我根本就没那么想过』的时候。”
格雷的手僵在那里。
他想把手放下来,却神使鬼差地抬了起来。
他也想要开口,因为他觉得摸鼻子这个行为,根本没有欧文说得那么“神乎其神”。
欧文没给他出声的机会,他的目光落在格雷的肩头与眉间:
“当然,您反应过来之后,可能会说『我只是鼻子不舒服』、『这破地方的空气太差了』诸如此类的话。
“但问题在於,就在您想说这些的同时,做了两个动作。
“您把手抬到眉骨之间,並且单肩抖动了一下。
“前一个动作会让您看不到我,也就是试图建立视觉阻碍,这是不自信的表现。单肩抖动,是感到羞愧时才会出现的微动作。
“把这一切加起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我刚才说的那些,您看不起我,看不起雷斯垂德总探长,对夏洛蒂小姐表面恭敬实则鄙夷,全都是真的。
“您在被我拆穿后,试图撒谎,试图掩饰真相,试图证明我不过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在胡言乱语。
“但很可惜,您做不到。”
仓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著格雷,或说目光在格雷与欧文之间徘徊。
良久,格雷终於回过神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否抖动了肩膀,但他的手和欧文说的一模一样,真的放在了眉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