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继续。
接下来的十几局,正厅里的气氛堪称魔幻现实主义。
林辰就像一个手法高超的控盘手,用一百多张麻將牌,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別的“情绪管理”。
苏天扬想碰“八万”?
不好意思,林辰下一张就打出“七万”,让胡萍吃走,牌路直接给你断了。
苏天扬牌风顺了,眼看要胡一把大的?
林辰反手就餵给苏振南一张小牌,让他胡个屁胡,金额不大,但刚好能打断老爷子的节奏,噁心他一下。
苏天扬气得脸色铁青,眼看就要摔牌了?
林辰又会不经意地“失误”一次,点个小炮,让老爷子贏回两个筹码,把血压给降下去。
一旁的苏婉婉已经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彻底的麻木,最后转为了纯粹的看戏。
她捂著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著自家爷爷被林辰像遛狗一样,在“胡牌”和“憋屈”之间反覆横跳。
这哪里是在打麻將,这分明是在进行高端的人性驯化啊!
终於,当第三十二局结束,王管家清点完筹码时,这场诡异的家庭赌局落下了帷幕。
最终结果惨不忍睹。
林辰,四十五个筹码,断层式领先。
苏天扬,二十六个。
胡萍,九个。
苏振南……零。
这位执掌千亿苏氏集团的商界巨鱷,在牌桌上被女婿和老爹联手剃了个光头,输得一乾二净,脸色比锅底还黑。
“贏了!贏了!”
苏婉婉再也忍不住了,从椅子上猛地跳起来,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把挽住林辰的胳膊,兴奋地又蹦又跳。
“爷爷!说话算话!你输了!”
然而,她的欢呼声,在寂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天扬黑著脸,死死盯著桌上那堆惨不忍睹的筹码,一言不发。
整个正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苏振南和胡萍对视一眼,夫妻俩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婉婉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家爷爷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不会吧?
爷爷戎马一生,从没输过这么惨,该不会是气急败坏,要当场耍赖吧?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將近十秒。
就在苏婉婉准备硬著头皮再撒个娇的时候,苏天扬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她,而是直直地射向了林辰。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甘,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亢奋。
最终,这位八十多岁的老爷子,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狠话。
“你小子,从第五局开始就在让我。”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林辰一愣,嘴角那抹淡定的弧度微微收敛,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回望著老人。
苏天扬却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继续道。
“第八局,你为了打那张四万,故意拆了自己手里的对子。第十五局,我听东风,全桌只有你扣著最后一张,我不信你算不出来,但你还是打了出来,我还没老糊涂!”
老爷子的眼神锐利得根本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这个臭小子,贏了还不忘给老头子我留几分脸面!这份心性,比你那手破麻將,重要一万倍!”
苏婉婉的脑袋嗡的一下,彻底怔住了。
苏振南和胡萍也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回过味来,看向林辰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激赏。
老爷子这不是在骂人。
这是在夸人!而且是最高规格的夸奖!
苏天扬不是输不起,他只是太会看人了。
林辰在牌桌上表现出的那种“放水”,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仅没有让他觉得被施捨,反而让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骨子里最可怕的东西,知进退,懂取捨,既要贏,又要贏得体面,还要给对手留足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