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他看了一会,率先开口道:“我看到你在病房墙上画的画了。”
荀丧客屈膝躺在沙发上,过了半晌:“嗯。”
“和你一个房间的人告诉我,被你画的那东西嚇坏了。”
“嗯。”
“让病人抱成一个圈,在那里鬼哭狼嚎的人是你吧?如果再这样做……”
“嗯。”
“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如果再画我不仅仅要穿束身皮衣,而且要被关在单人病房。”荀丧客放下了双腿,仰首看著我说道。
束身皮衣是我最近开发出来的道具,先將皮革固定成关节的样子,再充分烤,晒乾,让它失去弹性,再给它加上一层木头壳子,这样就可以束缚住他们的关节,阻止有狂躁倾向的病人们乱动。
“不止哦,你所有的时间都会被固定在床上。”
“嗯。”
“你无所谓吗?”
“反正你不是也说了,这里不是什么山郊別业,是专门治疗心理疾病的区域,既然不由我,那怎么处置由你们唄。”
“风落花间事,万事隨风皆不问,悠然自在身。”
“你喜欢在这里吗?”
“还成。”
“那你討厌我吗?”
“还成。”
今天的这段对话开始於他病房里新调去的病人出现了恐慌症状,在我们的调查后,发现了那幅抽象表现主义流体泼洒愤怒变態著魔分裂恐惧暴躁癲狂阴鬱偏执扭曲压抑惶恐焦虑惊悚崩溃疯狂暴戾厌世阴暗窒息绝望狂乱诡异错乱敏感脆弱惊悚战慄憎恨狂暴阴鬱疯癲焦灼惶恐惊惧崩溃异化癲狂偏执暴戾阴暗窒息绝望狂乱诡异错乱敏感脆弱战慄憎恨狂暴阴戾癲狂痴狂怨毒惶恐战慄悚栗颓丧暴戾疯魔偏执阴鬱沉鬱诡譎畸变狂躁忧惧惊骇窒息崩裂恍惚迷乱歹毒阴狠惶惑惊惧战慄沉鬱扭曲疯癲焦灼怨懟狞恶昏乱惶悚怖栗黯哑沉黯阴寒戾毒迷痴怔忡狂乱悚惧惶急狞厉黯沉著魔的画。
那个鬼东西整体是横向构图,底色虽然是柔和的米白浅暖调,但这並不重要,只要一眼望过去,视觉重心就会集中在那画的正中央。
画面正中间,有一个上下竖向的、扭曲模糊的类似猫头鹰的怪物,顏色深黑、暗紫、深蓝相交,这怪物左右极不对称,边缘破碎像玻璃一样化开。
从中间这个怪物向四周散开很多捲曲、缠绕、乱飘的线条,有金色、红色、粉色、紫色、黄色,线条总体杂乱交错、向外炸开。
画面的下半部分,所有顏色都顺著画布直直往下流淌、滴落、垂掛,形成一条条长短不一、往下拖的顏料泪痕。
这是一幅整体色彩浓烈,各相衝撞,线条躁动混乱,金色华丽缠绕在深色主体外面,上半部分纷乱张扬,下半部分向下滴落下坠,没有规整形状,全是泼洒、流淌、缠绕的癲狂笔触。
……
……
荀没荀丧客无奈的看著身边的两个人,他们把他全身所有的关节都上了束身皮衣,然后把他掛在了一个木头推车上。
自从他作画结束被发现后的半天,他就一直处於这个状態,吃东西是把捣烂成碎末的半凝固液体通过空心木管,直接倾泻到他喉咙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吞咽,他知道,可能他们不会把他放出来了。
下身被开了个洞,排泄可以非常通畅的坠落到木头推车上,他身体正下方的木桶里。
荀丧客像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一样,我满意的看著面前我的作品,他脸上被带上了只露出嘴的面具,身体只能保持垂直的状態,在木车上,一动不动。
“能把这个东西解开一会吗?”
他应该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封闭的五感强化了他的听觉,这与他在这段並不长的时间內所听到的任何脚步都不相同。
“恐怕不行哦,我手下的医生们怀疑你有暴力倾向。”我顺手取出了他的耳塞,听的更清楚一些。“我很抱歉我们很难帮到你。”
“我只想活动活动关节,喝口水。”他乖巧了很多。
“我想和你谈谈,在这段我不在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当然,”他快速的补充到:“我是说没问题。”
我走进房间,让一旁的甲士绕过去给他解开了。
他捂著襠,左右臂不停的旋转,活动著僵硬的关节。
他跟在我身后,平静的像一头小羊羔,走进了肥沃的牧场。
我这时剃了刚长出来的头髮,呈现一个青皮的状態,並不是很著急,我知道现在他比我更急,於是悠然的在窗户边望著外面的云朵。
他同样走到窗户旁,望向窗外,那天他穿著一条蓝色的下袴,他把一个不怎么干净的两襠穿在了外面,一双草鞋,衣服的很多带子都没有扣在一起。
他的头髮相当的长,而且肤色比之前还要苍白。
大概在一盏茶以后,他转过了身子,在桌子左边,我设置的短皮毛沙发上躺下。
“我能看看他们是怎么说我的吗?”他指了指放在不远处的那份,明显是关於他的病歷记录。
我递过去给他看,只有很少的一点是观察记录,大段大段都是皇甫太医对他的吐槽,他笑了。
“我听说这些天你几乎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过,所以空白很多。”我坐在了根据布莱克记忆復刻的躺椅上,上面铺了两层皮草,异味被很好的去除了,躺著很舒服。
“我懒得说。”
“why?”我笑著把全身放置在躺椅上,又补充到:“我的意思是,为什么?”
“这些东西我可以吃吧?”他指了指我摆在桌子上的粔籹、饊子、蜜饯、果脯、乳酪、坚果……这些东西。
“隨你的便。”他隨手拿起了几块松子,还有餦餭,不愧是北中郎將府司马家的孩子,很识货,这玩意儿是用蜂蜜做的,又好吃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