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还像是被提起了兴趣一般,慢条斯理地从手边又抽出了一份文件。
“原本我计划著,有学生议会政策事务负责人在场,至少可以说服你同意签署第一版文件。”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轻飘飘地从奥利维亚等人脸上扫了过去。
“可惜,他们比我预想得还要不顶用。”
薇薇安將第二份文件推到陈远面前,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所以我们还是来看第二份文件吧,虽然校董事会那些老顽固一开始极力反对放宽条件,可谁让我现在连一个能辩论的帮手都没有呢?如果最后签下的是更宽鬆的版本,责任自然也不在我,而在这几位把事情办砸的失职干事身上。””
陈远接过薇薇安递过来的第二份文件,简单扫了一眼之后,心中便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因为他最在意的三条规定,在这份新的文件中已经全部做出了让步:
原本的“不能参与餐厅运营”,变成了“允许学生適当加入与课程调研目標直接相关的,协助性体验环节”。
这种“协助性体验”的解释空间可就极其宽泛了,只要操作得当,出餐、发餐,甚至收小费都可以包含在內。
第二条“不建议在尖峰时间进行现场活动”也修改为“尖峰时段不禁止观察实践,但必须基於学生完全自愿参与,且任何学生可隨时退出,並不影响最终学分评估。”
第三条“视频创作內容先审后播”,则变成了“视频及图文发布后只做合规与隱私审核,若存在敏感问题,需配合指导老师进行適度修改。”
这三条规定修改下来,整个文件內容就变得灵活了许多,它不仅给足了校方免责的台阶,更从根本上扫清了苏念继续在餐厅里合法打工赚生活费的最后障碍。
然而真正令陈远感到心惊的,却並非是这些极其优厚的条款。
而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薇薇安·辛克莱,居然提前准备好了两份不同的文件!
而且正如她刚才甩锅时说的那样,如果奥利维亚和另外三个学生官僚自身清白,並坚定地站在薇薇安那边用程序施压。
那么陈远为了让苏念摆脱“打黑工”帽子,在权衡利弊后,很有可能捏著鼻子勉强签下条件苛刻的第一份文件。
这样一来,所谓的“合作试点”对於陈远而言就无利可图,他总不能真的邀请一群留学生,免费来自己的餐厅搞社会观察吧?
可薇薇安偏偏迟到了几分钟,等到陈远与奥利维亚等人起了衝突,眼睁睁看著他揭开了几名学生官僚的老底,这才来到会议室,顺理成章的拿出了对陈远更加有利的第二份文件。
並且十分优雅地將“放宽限制”的责任,全部扣在了奥利维亚等的政敌的头上!
到这一刻,陈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从自己走进会议室开始,到奥利维亚被逼到失態,再到第一版文件被自己当场撕得体无完肤,薇薇安很可能从头到尾都在等这个结果。
她不是单纯备了两份文件。
她是在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让陈远亲手替她否掉第一版,再顺理成章地接过第二版。
最可怕的是,这一切发生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连陈远自己都差点以为,那完全是他临场发挥爭回来的结果。
最关键的是,这个结果对於陈远来说也最为有利,他完全没有反对的理由。
“难缠的傢伙,明明是你才对!”
陈远握著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第一次真切地感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慵懒、漂亮、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的金髮女人,远比奥利维亚那种自以为高明的校园政客危险得多。
他真的很想发动【罪恶扫描】,看看眼前这个美丽而危险的女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然而面对陈远几乎要把人看穿的目光,薇薇安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