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张玄说完话,铁牛和瘦猴握著那只还在冒热气的烧鸡腿,眼泪还没干,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看著两人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张玄心里一阵泛酸,將那包切好的酱牛肉和白面馒头也推了过去。
“慢点吃,別噎著。”张玄自己只拿了一个馒头,就著一点碎牛肉慢慢嚼著,“等吃完这顿,铁牛你就別去堂口了。瘦猴,黑码头那边你也別去了,那点卖命钱不挣也罢。”
正把一块酱牛肉往嘴里塞的铁牛,听到张玄这么说,手停在了半空中。
瘦猴也停下了咀嚼,嘴里包著满口的肉,愣愣地看著张玄。
屋里的咀嚼声消失了,只有油灯燃烧的滋滋声。
铁牛放下手里还没啃完的鸡腿骨,手背在嘴上抹了一把油。
“那不行。”铁牛摇了摇头,“玄儿哥,你现在是武者老爷了,俺们替你高兴,真高兴!可是……可是穷文富武,武馆那就是个吃钱的无底洞!”
“俺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你以后要买大药、要买兵器、要打点內院的关係,哪哪都要大把的银子。俺们不能因为你出息了,就趴在你身上吸你的血。”
瘦猴也一口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隨声附和道:
“是啊玄儿哥!铁牛说得对,我们虽然没大本事,但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你现在刚进內院,脚跟还没站稳,正是最缺资源的时候。我们……我们绝对不能当你的累赘!”
听著两人这番话,张玄捏著半个白面馒头,久久没有出声。
在这外城,有多少人为了半块餿饼而爭得你死我活,又有多少亲兄弟为了几十文钱就反目成仇。可他们,在面对自己的邀约时,却死活要把自己往外推,生怕弄脏了他的前程。
张玄笑了,笑得无比开心。
“行。既然你们俩都閒不住,那这码头和堂口,你们明天接著去。”
听到张玄同意了,两个人又咧开嘴重新笑了起来。
铁牛大声调侃道:“玄儿哥,俺们赚钱养你。”
瘦猴也没心没肺地跟著乐:
“就是!今天让玄儿哥破费了,等我们以后攒了钱,到时候换我们请你!”
昏黄的油灯下,破屋里满是久违的简单快活。
张玄安静地吃著,时不时被铁牛的浑话逗得轻笑两声。
他看著铁牛和瘦猴狼吞虎咽的模样,眼神在摇曳的灯火下变得无比柔和。
这三个在泥潭里打滚长大的底层少年,就这么围著一张木桌,大口大口地分食著那只烧鸡和酱牛肉。
肉香四溢,笑骂声不断,仿佛外面那个隨时会死人的世道、即將火拼的帮派,全都跟他们毫无关係。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铁牛和瘦猴还在床上打著呼嚕,睡得极沉。
张玄没有吵醒他们,轻手轻脚地套上外衣,推开屋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城西的街头透著山雨欲来的氛围,偶尔能看到几个胳膊上绑著红布的黑虎堂打手,缩在街角的避风处瑟瑟发抖。张玄低著头,像往常一样穿过那些小路。
直到快接近黑山武馆所在的街区,周围的青砖大瓦房渐渐多起来时,张玄才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他脱下外衣,露出了里面那身云纹劲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