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暉懒洋洋地铺在青石板路上,给许生那简陋的摊位镀上一层暖金色。
他慢悠悠地支好桌子,掛上那块写著“符籙”二字的旧布幡,时间已悄然滑向五点。
对於许生而言,营业时间全凭心意,甚至天气、手头琐事,甚至只是单纯想多晒会儿太阳,都能成为不出摊的理由。
生意本就寥落,何必把自己钉死在摊位上?
一切隨缘便好。
许生照常很閒,便又备起日常所需的符纸来。
符纸是道教常出现的黄麻纸。
但许生手里这批质量稍差,毕竟是许生跑遍城,才寻得的便宜货。
该省的省,该花的花。
提笔蘸墨,笔走龙蛇,指尖微不可察地引动一丝灵力注入符纸,照样能用。
来往路人里对道教感兴趣的人並不多,更何况这摊主留著漂移长发,打扮偏復古,看起来像极了不学好的非主流,就差染个色儿,摇身一变成彩虹战队了。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摊位上,多了一只小白猫,不凑近看还以为是一糯糯的白色蒲团。
目光便多了些。
白对此毫不知情,毕竟她才懒得费力气,去揣测路人的心思。
她是猫,好奇心是重些。
但此刻在她眼里,令她感兴趣的人只有许生。
便跳上桌,凑近了去看。
好在猫也喜静,倒也不刻意去打扰许生。
待在一旁,一会儿舔著毛,一会儿又抬头瞅瞅许生的进度。
一人一猫仿佛有著天生一样的默契般。
前面的人驻足一步,后面的人便被挡上一步,不知不觉就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像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著,渐渐的,摊位前的人就多了。
“师傅,这黄纸片儿是干啥的呀?”一个穿著花短袖的大叔率先发问,语气带著调侃。
“降妖驱魔的。”许生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
“哈哈哈,降妖?这年头哪来的妖怪!师傅知道不,建国后,就不允许成精了。”
眾人一听,目光左看右看,然后笑得不亦乐乎。
笑声在夏日的晚风中飘荡,带著几分戏謔。
许生早已习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觉得这风拂过面颊,甚是温柔。
而他则是继续著手里的活计,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
这时,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笑嘻嘻地挤上前:“师傅,照你这么说,这世界上真有妖?你见过吗?”
他推了推眼镜,一脸『我懂你套路』的表情。
此话一出,刚还在眯眼休神的白,抬眸望了他一眼,再之后又瞟向许生。
【嘖,聒噪,要不要,我给他们露两手?】
【不必。】
许生心念微动,安抚著伙伴,【那只会徒增麻烦。】
许生终於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提问者,用一种悠远而平和的语调缓缓道:
“妖者,不过水中月影。你若执意去捞,它便碎了满地;你若只作未见,它自语波光同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带著各种表情的脸,补充道,“一句话,你信则有,不信则无。”
笑声渐渐平息了。
这话初听平平,细品之下却有种说不出的玄妙。
眾人面面相覷,虽然心里依旧认定妖怪是唬人的玩意儿,但看著眼前这气质沉静、言语不凡的年轻人,莫名地收起了几分轻视。
毕竟。
万一这世间真有妖怪呢?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