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练武,整个人的耐力很强,一路奔跑回去也就小半个时辰。
日头还未落下,叶辞便已到了家。
“我回来了!”
听到动静,奶奶李氏从屋里出来,看到兔子顿时老脸舒展如菊,高兴地喊:
“又打到兔子了!我孙儿真是出息。”
她刻意的声音很大,让人知道家里是有男人的。
说完,又利落地接过兔子来到门口井边,开始剥皮、剁肉。
隔壁武氏探头看了一眼,隨后缩回去,屋內传出声音。
“你个没用的男人,你瞧瞧人家叶家,恨不得天天有肉吃,前阵子还跟咱们送了半条狼腿!”
確实,叶辞觉得奶奶拿了武氏的鸡蛋,作为邻居,还一些回去也好。
彼此不欠。
此时,里屋传出摔打的声音,隨后是男人的骂声。
“你整天叶辞叶辞,他这岁数眼明手快,我多大岁数了,年轻那阵子你咋不说!你要真有能耐,你他娘的嫁过去。”
“你他娘的要是能给他生个崽,我替你伺候月子。”
“……”
木木蹲在李氏身旁,小心翼翼清洗兔肉,听到这些话语便立刻抬起头。
武氏恰好从里面探头出来,似是想看看叶辞在不在。
木木心里考虑,武氏年纪大了,而且又矮又粗,恩人不一定会同意。
她也不愿意替武氏伺候月子,那女人爱骂人。
但李氏嘴巴乐开了花,低声道对她道:“谁瞧得上她?以后,你不可以拿辞儿跟別的男人比,知道了吗?你才是我们家的媳妇。”
“啊!”
木木跟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我去给二婶送点,瑶瑶喜欢吃兔肉。”
叶辞打算趁著天色未黑,去看看二婶,这些时日每天都会去一趟,省得有些男人惦记孤儿寡母。
如今他就是顶樑柱。
扛著柴禾,拿过小半篮兔肉出了门。
晚风裹著枯草气,混著远处茅厕淡淡的臭味,將空气浸得有些黏腻。
叶辞背著柴禾,肩膀偶尔蹭到院墙的土坯,细碎的泥土簌簌落在衣襟上。
事实上,他有些心不在焉。
还有半个月时间,明显达不到明劲水平,他需要再凑十两银钱续一个月的束脩。
另外,家里还要收稻子,收完稻子便要交税,交不上税便要服徭役。
这世道……真的难。
不知不觉间,到了二婶家不远处,便看见门口围了很多人。
隨著“啪”的一声脆响,便听到院內有人噗通栽倒的声音。
叶辞不动声色地上前,站在人群外望著。
“李爷,不要跟孤儿寡母计较了!”
说话的人並非二婶,也是不是瑶瑶。
叶辞知道此人,是村里的牛二蛋,早年丧妻,二叔死后便经常帮衬二婶,想要跟她搭伙过日子,可二婶死活没同意。
“二蛋!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也敢拦著老子!滚到一边去。”
“那个娘们,跟你说多少次了,秋收税谁都不能少,仗著自家死了男人,想博我同情是吧!”
叶辞放下柴禾,拨开了人群,周遭人看见他便让开了路。
他不太愉快,觉得他们要收拾二蛋可以换个地方,但骂二婶就不对了。
迈步正要上前却试著肩膀一紧,一名老汉拦住按住了他。
都是乡里乡亲的,彼此都认识,也都知道叶辞服徭役回来了。
老汉压低声音:“小辞,你別惹大彪,正是收稻子的时候,惹了他们得不偿失。”
此时,院里是二蛋苦苦哀求的声音。
“俺给,俺给还不成吗?”
叶辞被扯住,但也看清了院里的情况。
一片狼藉中,二婶蹲在墙角,蜷缩身子,瑶瑶早就嚇傻了,茫然地坐在地上,眼泪在眼眶打转。
场中站著四名穿著马褂的男子,都咧著嘴笑。
叶辞认出了李大彪,跟记忆中没有多少变化,身形壮实,满脸的油光与普通百姓明显不同。
地上还趴著个壮实的庄家汉子,是牛二蛋,被李大彪像狗一样拍打脸颊:
“看不出你个龟孙还挺大方的,本来我只收五钱银子,既然你有,那再拿二两齣来,咱们也算是两清了。”
“滚回去拿钱。”
李大彪踢了牛二蛋一脚,后者“唉”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衝出门去。
见牛二蛋出门,二婶起身大声喊道:
“回来!不关你事。”
“啪!”
有人上前扇了她一巴掌,声音清脆。
叶辞向那人,此人手臂肌肉粗壮,像是个练家子,又目视剩余几人,將他们记在脑海里。
不多时,一阵急促脚步传来,是牛二蛋手里提著半吊钱回来了。
“李爷,俺这儿有半吊钱,能不能先欠著等卖了粮食再还您。”
“去你娘的!”
那几人还没等他过来,便骂出了声。
混帮派也懂得细水长流,他们这般上门要钱,早就把二婶家底细摸得清清楚楚,认为是能弄出些银钱的。
至於牛二蛋家,二两银子也是他们预计能拿出的数额。
对方这么抠抠索索,无非就是故意的,怕钱多了遭人再惦记。
“等等。”
叶辞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牛二蛋身前,望著几人。
听到声音,李大彪先是怔了一下,心想这是哪里忽然冒出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
隨后,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柴刀上。
“吆?还有人想挑事?”
说著,他摸了摸腰间,掏出一把短刃,接著周围几人都掏出短刀。
“別……”
牛二蛋连连摇手:“別动手,有话好说,这是叶家的小辞……刚服了徭役回来不到半月。”
农家的本分汉子,脑子里都是破財免灾,不愿招惹这些地痞无赖,主动替叶辞討饶。
“李爷,他就是个孩子。”
牛二蛋连声说,跨出一步挡住叶辞。
李大彪眼角一梭,目光越过牛二蛋,对叶辞道:
“小子,別著个柴刀是想砍人吗?
叶辞平静回答:“砍柴的,不砍人。”
此时,牛二蛋一溜小跑,將半吊钱塞到李大彪手里,哀求道:
“李爷,改明个你过来,俺保准给您把二两银子凑齐嘍。”
李大彪接过钱掂了掂,扫视周围,嘴角掀起一丝讥讽:“行吧,看在二蛋你老实本分,我也大人大量,但我下次来要是拿不出银子,也別说我这人不讲道理。”
“但这次……加到三两。”
“三……三两。”
听到又提价,牛二蛋一时竟不知说什么话,嘴唇不住哆嗦。
这幅模样让李大彪觉得有几分可笑,將手中短刃放在掌中缓缓摩擦,道:
“今个就不为难这孤儿寡母了,我给你们最大的仁慈,就是宽限你一周,一周后……三两。”
最大的仁慈?!
叶辞记住了这句话,眯了眯眼睛,抬头看向日暮西垂。
这时,李大彪走到了叶辞面前:“身子骨挺壮实的,看你表情,不服气?”
叶辞不疾不徐,认真道:“你既开口说收税,到底收的我的叶家的,还是收牛家的?若收牛家的我便不说了,若算在我叶家头上,我肯定不太乐意。”
话音刚落,旁边那几个地痞都笑了起来。
“找你叶家要,你叶家拿不出,有人替你给,还他妈有什么不乐意的。”
“可別这么凶,人家还是个孩子,模样挺俊的,绑起来卖到龙阳馆也是个好价。”
“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给人听到,还以为我们几个是歹人欺负平头百姓呢!”
那几人说起话来,旁若无人。
叶辞眼睛微微眯起,嘆息了一声,退后了一步,让出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