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打听差不多了,许多金接过特务送来的箱子,里面是用油纸裹著的帐本。
打开发现是上等连史纸。
线装蓝布封皮上用小楷写著“贾记內帐,民国三十四年度。”
边角被磨得发毛,显然是核心黑帐。
他把帐本摊在八仙桌上,按照现代会计的习惯。
先翻扉页、目录、最后一页结余,再倒著往前核对。
帐本是竖排红格,从右往左写,数字全是苏州码子:
〡〢〣〤〥〦〧〨〩〇。
標註著单位:两、元、条、箱、件。
一旁还夹杂著只有內部才懂的暗记:
寿敬,节仪,程仪,就是行贿。
堆花,点翠,代指黄金。
西客货,美票是美钞。
郑先生,张老板,陆兄,黄兄等记录。
许多金看出,这是典型內外两套帐。
外帐做得四平八稳,收支对应,像是正经商號。
內帐才是真东西,流水极乱,故意用多户头空转、虚列支出、掛暂付款。
把赃款洗成商业往来。
数目非常不好核对,不是原来帐房接手查看都会糊涂。
他没那么多时间,只查几行关键条目:
“一笔笔都对得上。”
“1945年11月到现在,应该是以后每月固定给郑军长等人十根金条寿敬。”
“另外还有几笔大额杂费,都没有任何凭证,明显是给驻军上层的。”
旁边监视的帐房给韩队一个眼色,韩忠军会意的拿过这个记录:“要交给站长。”
许多金明白,那些高人背景复杂不能动,因为这点东西也动不了。
没找到关於陆桥山的才正常,那傢伙很难查。
他根据口供再次核对帐本,最后確定赃物大差不差,转头看向捂著伤口求药的贾世道。
“你比我想像中的还废。”
贾世道装作没听见,乾笑著继续卖惨。
屋外正在响起撬锁、敲墙的声响。
许多金不理他,起身走出去看军统搜赃的全套流程,专业得近乎粗暴。
行动队配有搜脏老手,人手一套傢伙:
美式军用金属探测器、短柄铁锤、凿子、手电、反光镜、粉笔、捲尺。
洋楼里的藏点被一一扒出:
客厅护墙板后,凿开空心夹层,露出铁皮盒,装著小黄鱼和美钞。
主臥红木大床床板下有暗格,铺著绸缎,里面是翡翠、白玉、首饰。
壁炉空心层里塞著官窑瓷瓶、捲轴字画。
楼梯踏步有几块是活板,下面藏著地契、房契、商铺契书。
庭院花坛石板掀开,埋著几口小木箱,装著金条、烟土、瑞士怀表。
就连卫生间、厨房烟道都被扒了,搜出几包用防水布裹著的美钞与珠宝。
每起出一样,便有专人高声唱报,另一人笔录登记,写上:
名称、特徵、数量、重量、发现位置、经手人双人签字。
最后会贴上封条,统一装入木箱,上锁。
韩忠军站在一旁叼著烟看热闹。
许多金目光扫过堆在廊下的赃物。
按军统劫收的潜规矩有个口诀:一上二留三私分,官三民四鬼五。
其实,不会当场就被队长、组长分了,因为根本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