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穿著风衣的製片人,见此情形,摸了摸下巴,说:“陈末不会要通过了吧?”
“还不一定……”编剧语气显得有些心虚,刚才他可是最不看好陈末的那一个,他嘴硬道:“如果陈末和周冠荣对戏过程中,演得很弱,也是不行的。”
剧本只会写个大概剧情,基本上不同的演员让他们演同一段剧情、同一个角色,风格都是有所不同的,有些演员的风格和气质,跟周冠荣站在一起,就是要弱很多。
通常来说,並非周冠荣的气质压过陈末就完全拍不了。
很多电影起初有好几个主演,却被一个人把风头全盖过去的情况也有,主角还没配角出彩的情况也不少。
可【周建明】这个角色,虽然是活到最后的主角,但这个角色是警察方的反派人物
而【陈永仁】是古惑仔方的正派,如果周建明的气质比陈永仁要强很多,那警方在荧幕里就有点太弱了,还有点反社会的嫌疑了……
不管是什么剧情,势均力敌才会精彩。
罗华生让两人演的是一段天台戏,这段戏本来是一段武打戏,可周冠荣看了后,认为这段武打戏差点感觉,而且有些突兀。
於是就改成了文戏,编剧在看了周冠荣提出的改进方案后,觉得改得很不错,罗华生也觉得可以,所以就同意了。
陈末和周冠荣两人分开站位,调整调整入戏的状態,主要是陈末需要调整调整情绪,周冠荣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周围人就感受到了周冠荣的变化,气质上一眼就能让观眾感觉出,这人行事冷峻、处变不惊。
看过剧本的就知道,陈永仁和周建明两人的性格很不一样,这两个角色无论是身份还是性格都截然相反,却又形成奇妙的对称,可本质上周建明和陈永仁都陷入了自我身份认同的挣扎中,惶恐、迷茫。
周冠荣从角落走到房间中央,突然停下脚步皱了皱眉,眼神中有些疑惑。
他转头一看,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惊慌了一瞬,再次转头仔细观察著。
周冠荣並不觉得自己在疑神疑鬼,他敢確定这附近肯定有人。
陈末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周冠荣身后,拿著一个矿泉水瓶模擬著手枪,抵住了周冠荣的腰间,开始搜身。
一段无实物表演,陈末掏出周冠荣的枪、手銬,单手把周冠荣枪里的子弹全部卸掉,再用手銬把周冠荣的双手銬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相当熟练且標准。
眾人都看呆了,这是练了多少次才能达到的效果?卸枪和銬手銬这些动作,就算练很多次也不能在无实物表演中做得这么標准的,陈末却做得像是肌肉记忆一样。
在哪练的?难道他真卸过枪、真銬过人?
罗华生挑了挑眉感到很惊喜。
此刻,周冠荣恢復了原本的从容,他扭头笑了笑说:“挺熟练的嘛。”
“我也读过警校的。”
陈末声音低沉,面无表情地稳固著周冠荣戴在手腕上的手銬。
罗华生看得眼睛都瞪大了,刚才陈末单手给周冠荣戴手銬,没戴好,现在需要双手稳固了一下,相当细节。
周冠荣的双手放在身后,手腕处虽是无实物表演,两只手之间却留了一小段距离,仿佛真的被手銬紧紧銬住了一般。
他脸上依旧保持著一抹微笑,十分从容地看著前方,说:“啊,你们这些臥底真有意思,老喜欢在天台见面。”
“我不像你,我见得光。”
陈末终於把手銬弄好了,继续用枪抵著周冠荣的腰间,整个人警惕地靠住周冠荣,头靠近周冠荣的肩膀,问:“我要的东西呢?”
周冠荣转过身,两人对视,严肃地说:“我要的东西你也未必带来了。”
陈末轻笑一下,说:“什么意思?你上来晒太阳的吗?”
“给我一个机会。”
周冠荣眼神从容中带著几分祈求,仿佛他有后手,但他並不想那样做,真心想让陈末给他一个机会。
“怎么给你机会?”陈末微笑著,视线一直停留在周冠荣脸上,表情中似乎觉得这人说出来的话十分可笑。
周冠荣表情十分真诚地说:“我以前没得选,现在想选择当一个好人。”
陈末愣了一下,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他被这股真诚打动了,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不过,这又怎么可能呢?孙sir死在他面前的画面还歷歷在目、多年的煎熬记忆犹新,如今他的警察档案还在这人手上。
“好啊。”陈末点点头,说:“跟法官讲,看他让不让你做好人。”
周冠荣神情严肃地问:“那就是让我死?”
陈末彻底笑出了声,可眼神依旧深邃。
隨后,他像是拿出了他所剩无几的底气,笑著说:“对不起,我是警察。”
“谁知道?”
周冠荣轻飘飘地说出一句话,空气突然就安静了,但却又如同五雷轰顶般震耳欲聋。
【你说你是警察?现在全世界除了我,谁又知道呢?】
房间內的眾人纷纷屏住呼吸,仿佛喘一口气都是在犯罪。
他们已经看呆了,这段戏当时写在剧本上时还没有这么惊艷,现在他们直观看到了,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陈末咬了咬牙,强压著愤怒,抬起枪,指著周冠荣的额头。
周冠荣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平静如水,表情没有丝毫慌张。
不知道他是篤定陈末不会开枪,还是想著或许,就这样死了也算一种解脱。
“咔!!!”
罗华生大喊一声,语气中带著难掩的兴奋。
眾人呼出一口气,“啪啪啪”地鼓起了掌,脸上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既是为了两人的表演,也是为了这段足以载入影史的经典画面。
周冠荣笑著点了点头,他觉得跟陈末对戏很舒服,很容易代入,而且真的很难出戏。
“就你了。”罗华生上前握著陈末的手,表示现在就可以签合同,半个月后开机。
眾人顿了顿,他们也是试镜评委,感觉没有了发言权。
那位年轻小伙连忙提醒,说:“罗哥,按照流程,要先让演员回去等通知吧……”
陈末闻言用力握了握罗华生的手,笑著瞟了年轻小伙一眼。
年轻小伙顿时愣了愣,刚才他感觉被什么阴森森的危险东西给盯上了。
“没事。”
罗华生揉了揉手,说:“就这样决定了吧,反正这是最后一个试镜的,后面也没人了。”
就算后面还有人,罗华生都觉得不会有人比陈末更適合这个角色了,而且他是导演,他想定什么演员就定什么演员,有些演员还是他打电话过去邀请的,试镜都不用试。
副导演想上去按住罗华生,让他冷静冷静什么的,毕竟陈永仁这个角色是主演,投资方那边还不知道同不同意,但他刚想站起身,突然又顿住了,这可是罗华生,才不会管投资方同不同意呢……罗华生关於拍戏方面只要认定了的事情就比牛还倔。
罗华生让年轻小伙去准备合同,陈末搂著他的肩膀,有说有笑的。余光时不时瞟一眼年轻小伙,仿佛生怕他后悔了一样。
陈末跟罗华生天南海北地聊著,试图拖延时间拖到他签完合同,他心想在此过程中,如果罗华生后悔了,他有的是手段让对方更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