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宏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要下旨申飭甚至更糟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左丰,突然想到什么。
金饼,那五十枚金饼!还有刘慈那张,掛著媚笑的老脸。
拿钱办事,这是宫里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左丰心一横,语气也变得“客观”了些:
“不过陛下,广宗战事虽胶著,却也並非全无亮点。奴婢在军中,倒见著了一对忠义无双的汉室宗亲,其心可嘉,其情可悯啊!”
“嗯?汉室宗亲,何人?”刘宏的思绪被稍稍拉回。
左丰立刻来了精神:“乃是涿郡楼桑村人士,老者名刘慈,年逾八旬!其侄孙刘备刘玄德,正是卢植麾下一別部司马!”
“八旬老者?”刘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
这年纪,在平均寿命不高的汉代,简直是祥瑞般的存在。
“正是!”左丰开始发挥演技。
“陛下有所不知!那刘慈老大人,年已八十,鬚髮皆白。本应在家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
“可闻听黄巾乱起,社稷动盪,老人家竟不顾年迈体衰,毅然隨其侄孙刘备奔赴军中!”
“说是虽不能上阵杀敌,也要以这风烛残年,为陛下、为汉室尽最后一份心力,亲眼看著子侄辈为国除贼!”
左丰一边说,一边观察刘宏反应,见皇帝露出动容之色,立刻加大力度。
“陛下啊!”左丰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可如刘慈老大人这般,八十高龄仍心繫社稷、奔波效命的汉室忠良,如刘备这般主动请战、不畏艰险的宗亲子弟,实乃我大汉脊樑,陛下之纯臣啊!”
“奴婢每每想起老大人颤巍巍却挺直的脊樑,想起刘玄德那诚挚的眼神,便觉热血沸腾!”
“这,这才是我大汉应有的气象!这才是陛下的洪福啊!”
这一番声情並茂的演绎,配上“八十高龄”、“忠良纯臣”、“大汉脊樑”这些词汇,效果拔群。
刘宏脸上的不悦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惊讶,和些许好奇的神色。
他十二岁,便从河间来到这处深宫。见惯了阿諛奉承、爭权夺利,也听多了士大夫们空洞的说教。
像左丰描述的这般“朴实无华”又“忠心耿耿”的宗亲老者,倒是新鲜。
“八十高龄,竟有如此忠心的老宗亲?他们祖孙,果真是汉室之后?”刘宏坐直了身体。
“千真万確!老大人亲口所言,乃是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左丰赶紧確认。
刘宏来了兴致:“去,传宗正府的人来,查查涿郡楼桑村刘氏谱系,看看是否属实。”
“喏!”张让应声,立刻吩咐小黄门去办。
等待的工夫,刘宏还在感慨:“若天下宗亲皆如这刘慈祖孙,朕又何愁黄巾不灭?八旬老者尚且如此,那些终日只知清谈、索要钱粮的州郡官员,岂不羞煞?”
约莫半个时辰后,宗正府的官员捧著几卷陈旧的谱牒来了。仔细核对后,恭敬回稟:
“启奏陛下,经查,涿郡楼桑村刘氏,確係中山靖王刘胜之后。论及辈分……刘备刘玄德,与陛下同辈。其叔祖刘慈,按谱系推算,实长陛下两辈。”
“长朕两辈,那岂不是朕的叔祖?”刘宏愣了一下,隨即觉得有趣。
他脑补了一下一个八十多岁、白髮苍苍的老头,颤巍巍向自己行礼,口称“老臣”的画面,竟觉得有几分……亲切?
比起那些动不动引经据典教训他的朝臣,这样的“老亲戚”似乎可爱多了。
“同辈的刘备,八十多岁的叔祖刘慈……”刘宏摸著下巴。
越想越觉得这是桩彰显他“亲亲敬老”、“重视宗室”的美谈。
“左丰。”刘宏开口。
“奴婢在!”
“你方才说,那刘备已南下潁川助战?”
“是!老大人与刘玄德心繫国事,闻听潁川战事吃紧,不顾广宗战事將毕,可能错失功劳,毅然主动请缨南下,其忠可鑑!”
“好!好一个主动请缨!”刘宏抚掌。
“如此忠良,岂能不赏?传朕口諭,待潁川战事毕,让这刘慈祖孙,来洛阳见朕!朕要亲自见见这位八十岁仍为国奔波的老宗亲,也要见见朕这位同辈的忠勇宗室!”
“陛下圣明!”左丰连忙叩首。
左丰:刘老大人,这钱花的可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