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打算自己提出,没想到被刘备抢先一步,而且阐述得如此清晰透彻,甚至比他想的更易於执行!
皇甫嵩的目光越过刘备,直接落在那位仿佛快要睡著的老者身上。
只见刘慈不知何时已微微睁开了浑浊的老眼,正对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皇甫嵩瞬间瞭然!
什么刘备献策,分明是这老狐狸借刘备之口传声!
他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无奈:“即生嵩,何生慈啊!”
皇甫嵩压下心中情绪,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对著刘备郑重道:
“玄德此策,深合兵法,切中要害!与本將所思,不谋而合!甚好!甚好!此乃破广宗之上上策!”
他隨即转向眾將,声音威严: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有序撤回曲阳城!加固城防,深挖壕堑,多备滚木礌石!没有本將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喏!”帐內眾將齐声应诺。
刘备、关羽、张飞等人自是信心满满。朱儁一脸“稳了”的表情。
董卓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法子太慢太怂,但刚吃了败仗,也不敢再炸刺,只能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官军主力如同退潮般,井然有序却又带著一丝“败退”的仓惶,撤离了广宗城下,向著后方曲阳城撤去。
旌旗虽然依旧,但那股子“新败”的低迷气氛,被烘托得恰到好处。
广宗城头,黄巾哨探很快发现了官军的异动。
“报——!天公將军!官军……官军撤了,正往曲阳方向退去!”
一个黄巾小头目衝进张角养病的静室,声音里充满了狂喜。
静室內,药味浓重。
曾经叱吒风云、搅动天下的大贤良师张角,此刻形容枯槁,斜倚在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被褥,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会断绝。
听到稟报,张角浑浊的眼中勉强凝聚起微光。
“撤退了?”张角的声音嘶哑乾涩。
“皇甫嵩……朱儁……新至……为何……不战而退?”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皇甫嵩、朱儁,绝非董卓那种草包可比。他们刚来,手握重兵,士气再低也不至於不战而退。
旁边侍立的一个黄巾渠帅,立刻兴奋地接口:
“天公將军!定是那董卓匹夫败得太惨,把官军嚇破了胆!皇甫嵩老儿见我军威势,自知不敌,故而退避!此乃天佑我黄巾,大贤良师神威震慑群丑啊!”
张角费力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不,不对……皇甫嵩……老成谋国……此举……必有……奸计……恐是……诱敌……”
他断断续续地说著,每一句话都耗尽力气。
“天公將军多虑了!官军新败,士气低落,退守坚城乃是常理!”那名渠帅不以为意道。
张角还想说什么,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猛地袭来,他咳得蜷缩起来,蜡黄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旁边的弟子慌忙为他抚背顺气,良久,咳喘才稍稍平息。
张角疲惫地瘫软在榻上,眼神涣散,只剩下无尽的虚弱。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连抬一抬手指都无比困难。那点仅存的、试图看破官军计谋的力气,也在剧烈的病痛中消散殆尽。
他知道三弟张梁的性子,急躁衝动,远不如自己深沉。
自己若在,还能压得住他,还能稳得住大局。可自己,时日无多了。
“奸计……奸计……”
张角喃喃著,声音微弱,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无力。
他看得到可能的陷阱,却已没有任何力量去阻止,去应对。这副油尽灯枯的残躯,成了他最大的囚笼。
“罢了,罢了……”他最终闭上眼,两行混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渗入花白的鬢髮。
“苍天未死,黄天不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