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诡异的妖植,真不知道再拖下去,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拔剑横斩,割断潮青头顶的粗长菌束,罗浮单手捞回这位被裹成大绿茧的宝泉郎,身边的蕈菇丛被巨犀蹄足践踏,毁烂成泥,铺在山体表面好似一层菌毯。
低头望著神情痛苦,眉心有嫩绿孢株破皮而出的潮青,罗浮双腿夹紧犀脊想要令它驻足,奈何兽群冲势已成,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只得他自己来先行救治这个孢毒入体的泉郎。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阴暗,但正常人都会思考的问题在罗浮心头浮现,让他的动作都慢了些许。
『我真的要救他吗?』
面对这样一个底色未明的世家子,即使他先前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可毕竟彪狈鱅三人大概率跟他有著不清不楚的关係...
没有思考太久,罗浮最终还是拎著那把他在伞盖下找到的灵剑法器,割开了菌丝缠成的厚厚茧壳,將双手贴在了潮青胸腹。
“即便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有什么恩怨,出去再算!”
考虑到青屿山岛和主家潮氏的关係,罗浮从眼下境况出发,果断收起了自己突然冒出的小人之心,人磁力场迸发开来,全力施救。
这引得大群妖兽围攻绞杀的【草菟蕈】也不知是何等修为的妖植,菌丝挟裹的孢毒比飘荡在空气中的孢子粉末强了数倍,饶是潮青乃练气中期的宝泉郎,皮膜坚韧,远胜犀革,也被青绿菌丝侵蚀入体,浑身都是菌丝钻出的小孔,一时间难以根除。
罗浮按照之前积累下的施救经验,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用灵剑把这些菌丝割断,无形无质的磁力在潮青没有半点真元护身的躯体中清除病灶,却惊讶地发现相比体表的磕磣惨状,他內部臟腑筋骨的状况明显要好上不少。
“这就是泉郎种,即便开窍之后不再拿出精力来专门练体,经过真元法力不断温养的肉身,也要比许多练体大成的凡人更加强壮。”
在罗浮堪称粗暴的救援下,犀背上的潮青虽咳血不断,但面色实打实好转了许多,眉心的蕈菇孢株也暗淡不少,只是每次罗浮想要把这孢株抠出来,无论怎么小心,潮青的表情都会瞬间变得狰狞无比,让他难以继续下手。
罗浮在白巨犀背上忙活这段时间,暴动的兽群也逐渐停下脚步,放缓速度,带著两人不知奔跑到了山林何处。
將呼吸平稳许多的潮青搁在宽厚的巨犀背上,罗浮抹了抹额角汗珠,举目四顾,发现这里的环境光更暗,周遭全是些高大焦黑的枯木,浓浓雾气飘荡其间,令人不安。
跟隨白巨犀奔来的那些妖兽似是察觉到什么,纷纷流窜四散,很快枯木林中便只剩下护著罗浮两人的犀群。
正当他观察周围环境,越看越觉得心底发寒之时,忽的听到后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浮儿!”
几个呼吸后,拖著伤躯强忍疼痛的罗烈终於追上犀群,他背著个兽皮包裹,兔起鶻落,跳到白巨犀背上。
“如何,没受伤吧?”
罗烈看著罗浮身上那几道被血貂利爪刮出来的伤口,语气有些急切。
“没有,我用磁力把伤口都处理过了,那貂儿爪上应该没毒。”
罗浮摇摇头,將身前的潮青往罗烈处一推,解释道:“青执事体內的病灶已去除得差不多了,唯独眉心这里,菌丝可能深入脑髓,一动他就疼,我不敢妄动,只能您来。”
“好说,白水郎的真元清澈绵厚,適合疗伤,抹去菌丝问题不大...”
罗烈话还没说完,眼神突地一凝,挺直腰背,侧身回望。
黑暗的浓雾中亮起八团猩红的光芒。
隨即,雾气如潮汐涌动,大地颤抖不休,枯林荒地向上倾起一个极危险的弧度。
哞!
三人胯下的白巨犀王如临大敌,颇为恐惧的看了一眼枯林深处,急忙嘶嚎出声,发了疯似的带著犀群往外奔逃。
“有大傢伙,浮儿,抓紧了!”
罗烈伸手揪住犀皮褶皱,向罗浮吼道。
一路上百兽惊惶,雾浪沸腾,枯焦林间接连亮起数十团更小些的猩红光芒。
吱吱吱~
伴隨著浓雾,黑暗中迈出一头头八足巨兽。
出现在犀群屁股后面的,是一头头小山般的巨形蜘蛛,跟白巨犀相差无几,它们浑身披掛著色彩斑驳的坚硬甲壳,如同树干般粗细的步足上遍布著剑戟般的乱刺,一看就不好惹。
这些巨蜘蛛一直藏於林间,盘起肢足盖在蛛身底部,就像一块块坠落到林中的嶙峋山石,再加上有雾气的遮掩,寻常人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眼瞅著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这几头巨蜘蛛迈动步足紧紧追赶,动作丝毫不慢。
只见八条步足將最前方那头蛛兽的身体高高撑起,猩红巨眼从下方直衝上来,口器两侧的螯肢泛著铁灰冷光,带著磅礴凶威咬向最后面白巨犀王的短尾!
“滚!”
罗烈冷哼一声,反身抽刀,白水真元灌注的长刀吐出璀璨芒光,与巨蛛螯肢狠狠相撞!
鐺!
金铁錚鸣骤响,罗烈被挟裹巨力的螯肢生生撞回,砸在厚实犀背上,引得白巨犀痛呼出声,速度都更快了几分。
噗嗤~噗嗤~
剩下的几头巨蛛张开螯肢,大片大片泛著腥气的斑斕蛛网直扑向犀群头顶。
“这些蜘蛛比巨犀还难对付,得藉助群兽分散注意力,让大傢伙们分开跑!”
罗浮瞅著被反震力道疼得呲牙咧嘴的罗烈,当即会意,从他身上摸出角笛,猛地一吹。
下一瞬,几头白巨犀各自分散,混入惊惶奔走的百兽群中,目標顿时小了许多。
这些巨蜘蛛发出瘮人尖嚎,粗长肢节横扫乱拨,激起的烂泥碎石和破碎木块如暴雨般砸向眾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