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菌丝粘连的青红污血从潮青七窍流出,罗烈盘坐在他背后,双掌紧贴脊樑,浑厚绵长的白水真元从其心肺出发,流转全身,借著泉郎种对水系真元的强適应性和【青苓膏】的药效,將那些还未透入肌理骨髓的余毒祛除。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罗浮瞅著表情痛苦的潮青,知道要等到他醒来估计还得好一会儿,当即拎起那柄又在雀跃震颤的长剑法器,向外走出隧道,来到了视野开阔的山腰平台。
“那是,剑痕?!”
罗浮用力攥住剑柄,望著远处那道接天连地的炽白光柱,眯眼打量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一剑开天?”
整个天空都被狂暴的罡风涟漪席捲,雷云稀薄了不少,透过奔流而下的海涛,甚至能看到深沟里那头无精打采的巨大飞鯨。
“是瓠婆婆?她们去找水灵去了?”
想到先前跟自己告別的瓠婆,罗浮紧了紧胸前掛著的角笛,又看了许久,直到剑痕缓缓消失,云海雷池重新匯聚,遮住天光,他才走回洞府,发现罗烈已经收功,正盘坐在潮青旁边打坐吐纳,恢復法力。
“浮哥儿,出去干啥了?”
见罗浮提著灵剑出现在大厅之中,神采奕奕,脸上喜色都洋溢出来的侯霄主动凑了过来,打著招呼。
“岛上有剑仙出手,我出去看了一会儿。”
罗浮扬了扬手中灵剑,將其物归原主,搁到了潮青身边。
“剑仙?!蕃越不都是些巫师吗?咋还能供出一尊剑仙来?”
侯霄眼珠子一转,当即联想到之前在姒家宝船上见到的姜孛,挤眉弄眼道:“莫非,是姒家那位?”
“八成是了。”
罗浮点点头,拍了拍侯霄,从火堆边拿过两个石碗,舀了两碗热汤,递过去一碗:“突破练脏之后得多喝点水,来,咱一起喝。”
“哎,没意思,你都看出来了啊。”
侯霄接过热汤,看著慢悠悠喝汤的罗浮,有些无语。
“咱俩练脏的进度差不多,既然我都突破了,你肯定也快了。”
罗浮耸了耸肩,望向丹房:“就是不知道大壮收穫如何,等出了巽海天,想再碰上这样灵气浓厚的地方,怕是要等到拜入仙宗之后了。”
没等两人多聊两句,罗浮就听到脑后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水....水...”
潮青醒了。
罗浮转过身,刚还在想该如何把碗中热汤餵进他嘴里,一股细小柔顺的清澈涓流就凭空化生,顺著潮青唇齿缝隙流淌进了他的食道胃肠。
或许是得到了生命之源的滋养,身为泉郎种的潮青很快就悠悠转醒,就是意识还有些迷糊。
“我...我没死?我不是...被那青猿抓走...变成妖植的傀儡了吗?”
潮青抬起胳膊,想强撑起身,却发现自己手臂上满是密密麻麻、已经结痂的细小血洞,四周都是平整的石壁,似乎正处於一处山洞之中。
“青执事,你差点就真死啦!是烈伯伯和浮哥儿拼了命才把你救回来,你可得好好谢谢他们。”
见潮青想要起身,乐於助人的侯霄当即扶著他坐起来,心直口快道。
“浮小哥,和烈头领?”
潮青强自甩了甩头,待看清楚眼下处境后,才偏过脸看向四肢躯干同样有巾布包扎的罗烈。
“执事不要介怀,我们拼命不光是为了救你,也是为了自救。”
罗烈知道潮青本心骄傲,怕他心有芥蒂,一个不好,恩情变成仇怨,於是便將先前林中之事娓娓道来,顺带把发现洞府的过程也和盘托出,只字不提储物袋中的那尊佛像。
“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听完罗烈敘述,潮青神色复杂地望著罗浮,缓缓道:“没想到浮小哥竟然这般年纪就觉醒了殊胜,真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大概是这座岛环境异常的缘故,要是还在群礁,我应该没有此番机缘。”
听著潮青的感慨,害怕他刨根问底的罗浮连忙將一切都推到了元霆岛和自己那来歷莫测的身世上面。
“可惜了,我上岛之后也探索过两座前人洞府,却没有发现什么东西。看来是没法像浮小哥一般,有所收穫了。”
潮青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此番尾隨姒家宝船探索海河元府的决定是对是错。
“执事,我们想从巽海天出去,需要借用峰顶的传送阵。眼下只有你身上有足够灵石,为了付我们屿山岛眾人的份额,这颗练气后期的青猿心你收下,就当是拿灵物来抵灵石了。”
说著,罗烈从兽皮包裹里掏出那颗比脸盆还大的青猿心,递给潮青:“那头青猿原身应是【巨木猿】,木德正位的妖兽放在大渊也算罕见,起码价值四十灵石,多少能补一补你此行的损耗。”
“这妖心,潮青受之有愧啊。”
抚摸著被青红筋络包裹、质感像是硬木的巨大心臟,潮青脸色变换,最终还是將其收进储物袋中,將十六枚灵石全数取出,推给罗烈。
“应该的,待出了洞天,这里面的事,还要劳烦执事向主家匯报,上下打点,难免得多费些心思。”
罗烈久在群礁来往,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很快就给潮青找到一个心安理得收下灵物的理由。
“事不宜迟,等我再恢復些气力,就走吧。”
潮青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翻出一件青衣,扯开缝在內面的暗袋,抠出颗丹药来,直接吞了下去。
“咳咳,狡兔三窟,狡兔三窟。”
瞅著三人有些诡异的表情,潮青轻咳两声,面不改色道。
“我懂,我懂。”
说罢,罗烈便不再看潮青,起身去通知疍家子们收拾行装,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