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这就有个堂口,逢年过节上香磕头,不让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断了。
但您来这瞧事,我是真没辙……”
钱老太太一听,眼眶里的泪终於没忍住,顺著脸上的褶子淌了下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没擦乾净,又擦了一下。
“王师傅,俺跑了三十多里地,倒了好几趟车,就指著您这儿了。
您要是也没辙,俺……俺这手是不是真得锯了?”
她的声音发颤,像冬天里被风颳断的枯枝。
王铁柱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奶奶临死前拉著他的手说的话:
“铁柱啊,咱家这堂口,是祖辈传下来的,不能断。白仙灵著呢,你信他,他就帮你。”
他信了一辈子,可白仙从来没帮过他。
奶奶死了,爹也死了,他连个媳妇都没娶上,守著这个破堂口,一天到晚被街坊叫“王大忽悠”。
可看著钱老太太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看著那双红通通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把人打发了。
就算白仙不灵,他也得做做样子。至少让老太太心里头好受点。
“钱奶奶,您別哭。我……我给您上柱香,求白仙显显灵。您別抱太大希望,但……但咱试试。”
王铁柱站起来,走到供桌前,从香筒里抽出三根香。
香是便宜的,街口小卖部买的,一块钱一把,烧起来烟大,呛人。
他划著名火柴,点著了香,青烟升起来,熏得他眯起了眼。他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后一步,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本来想说几句漂亮话,什么“白仙保佑”“消灾解难”之类的,但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就那么跪著,低著头,一句话也没说。香炉里的青烟直直地往上飘,在屋顶绕了一圈,散了。
钱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也没说话。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掛钟在走,咔噠咔噠,一下一下,像谁在敲骨头。
王铁柱跪了一会儿,觉得膝盖疼了,准备站起来。
就在他刚要起身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后脊樑一阵发凉,从脊椎骨往上窜,窜到后脑勺,窜到头皮。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他看见自己的手伸出去,搭在钱老太太的手腕上。
他的手很大,手指粗短,但此刻搭在老太太的瘦手腕上,稳稳噹噹的,像钳子一样。
他感觉到一股热气从掌心往外冒,却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王铁柱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只能坐在那儿,看著自己的手按在老太太的疙瘩上。
钱老太太也愣住了,低头看著王铁柱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
她看见王铁柱的眼睛变了,不是黑眼珠,是绿幽幽的,竖著的,像猫。
她的身子往后缩了一下,隨即就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仙家,是仙家上身了!”
王铁柱的嘴张开了,声音从他喉咙里出来,不是他自己的声,是另一个闷闷的,带著一股子大碴子味。
“疙瘩是瘀堵,血脉不通。截肢?截了也长。根在肝,肝气鬱结,毒走经络。”
王铁柱心中一惊,这种感觉他没体会过,却耳濡目染的在父辈的故事里听到过。
仙家?这是仙家上了半窍?
大半辈子都没有任何回应的白仙,今日,竟然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