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长安时,李隆基什么都可以不带,唯独把万春带在了身边。
最关键的是,万春公主与杨国忠之子杨暄有婚约,而杨暄死在了郭威手里。
“回父皇,万春今年二十了。”
“二十,正是苦命的时候。”李隆基语气沉了几分,带著一丝疼惜,
“杨暄已死,她年轻守寡,无依无靠。郭威年纪轻轻便封侯拜將,又无婚配。朕的万春,模样好,性子好,配他足够。”
李亨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听懂了。
这是让他藉此定一道“駙马不得掌兵”的规矩。
郭威一旦成了駙马,那就是外戚,天然与皇帝、诸公对立。
以防范外戚的名义,收回他手里的兵权也更顺理成章,而且公主嫁过去,便是皇家安插在郭威身边的眼睛。
一桩婚事,比十道圣旨都管用。
但李隆基要嫁的是万春。
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是未婚丧夫、满心苦楚的女儿。
这份量,比寻常公主重得多。
郭威若娶了万春,就等於跟太上皇绑在了一起——既是恩宠,也是牵制。
天下人会说,太上皇念及公主孤苦,又惜郭威才勇,將最心爱的女儿许配於他,这是何等信任与体恤。
郭威若再有异心,便是辜负了太上皇的慈心,辜负了孤苦的公主,天下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他。
李隆基用的不是锁链,是恩情,是託付。
恩情比锁链更难挣脱。
“父皇,郭威杀了杨国忠,也杀了杨暄。”李亨提醒。
“无妨。”李隆基闭上眼,“大唐与突厥打了这么多年,和亲公主也不在少数。再说,朕都不记仇,他敢怨懟?万春配他,足够了。”
李亨沉默了。
“万春那丫头性子烈,贵妃死后更是沉默了许多。”
李隆基又道,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期许,“寻常人降不住她,也疼不起她。但郭威那个脾气,刚正不卑,倒能护著她,也能跟她过过招。”
顿了顿,继而微笑道。
“而且万春嫁过去,朕也放心。那丫头机灵,不会吃亏,也能替朕、替你,看著点郭威。”
李亨听著,心中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万春是太上皇的棋子,嫁过去是替太上皇看住郭威,更是太上皇对郭威的“恩绑”。
但他也有自己的棋子。
寧国公主。
他的亲生女儿,今年十六,端庄贤淑,最重要的是听话。
如果要在郭威身边安一双眼睛,他更愿意安自己的眼睛,而不是父亲的。
但这话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父皇思虑周全,儿臣佩服。”李亨拱手,语气恭敬,“只是此事不急。万春需得缓一缓,等郭威回来再议不迟。”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既给了太上皇台阶,也留了自己的余地。
李隆基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老皇帝当了四十年天子,怎会看不出儿子的心思?
李亨想嫁自己的女儿。
但他没有点破。
因为不管嫁谁的女儿,目的都是拴住郭威。
至於最后嫁谁,那就看郭威能不能活著回来,也看万春能不能放下心结。
“力士。”李隆基朝车外喊了一声。
“老奴在。”
“去看看万春,別让她一个人闷著。兵荒马乱的,多照拂些。”
“诺。”
高力士应声而去。
李亨掀开车帘,望著北方的天际线,目光深沉。
万春。
寧国。
郭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