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五花八门,有木製箭头的,有铁製箭头的,还有把铁钉绑在竹竿上充数的。
贺拔云钻进丛林,扫了一眼那些傢伙什,心里哂笑。
凭这些就想杀死逆胡铁骑?那也太小瞧范阳精锐了。
逆胡骑兵身披铁甲,这些竹標枪和木箭连皮甲都未必扎得穿,更別说铁甲了。
真不知道那廝想做什么?
这个时代想要训练一名合格的弓箭手,需要很长的时间,但郭威没有那么多时间,为此他只能放弃精度,转而投向密度。
不求百姓能射杀逆胡,只求能做到骚扰,將逆胡逼入既定陷阱圈。
再者,只要箭够多,只要敌军不是人马具甲,总能发挥出效果。
精锐弓手一箭一个,但三百个百姓拿著软弓乱射,三百支箭砸下去,就算十支里只有一支命中,那就是三十个,更何况周围百姓远不止三百。
这就是火力覆盖。
数量弥补质量。
“兄长”一个溃兵跑过来,气喘吁吁,“郭將军与逆胡接上了!”
……
通往始平县的官岛上。
三千骑兵拉成了一条长蛇,懒洋洋地沿著官道西行。队形鬆散,毫无戒备,马背上掛满了从沿途村庄劫掠来的金银绸缎。
他们不像是在行军,更像是在逛街。
那个虬髯將领骑在队伍中段,身旁还牵著两匹驮马。一匹驮马上捆著两个大箱子,不知装了什么;另一匹驮著杜子美。
“子美兄,你要是服个软,某就让……”
那虬髯將领得意的话还没说完,左侧坡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紧接著数百骑兵,如洪流般直扑下来。
“杀!”
郭威拔刀,一夹马腹。
五百骑兵从坡顶倾泻而下,直撞进逆胡长蛇阵的腰部。
逆胡骑兵猝不及防,被拦腰截成两段。
郭威一马当先,横刀劈翻一个还在摸刀的骑兵,直衝入敌阵核心。
钱大壮紧隨其后,长槊如龙,连挑三骑。
周九、李黑水各领一队,从两翼包抄,將逆胡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逆胡骑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面的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后面的被衝散了找不到前面的,中间的被五百骑兵来回衝杀,乱成一锅粥。
但逆胡毕竟是百战精锐,慌乱只持续了片刻。
虬髯將领在亲卫的护持下稳住了阵脚,嘶声大吼,开始聚拢部眾。
逆胡骑兵迅速回过神来,凭藉人数优势,从三面朝郭威合围。
郭威见好就收,横刀一挥。
“撤!”
五百骑兵如潮水般退去,沿著官道朝西面狂奔。
虬髯將领看著唐军的背影,嘴角撇了撇,满脸不屑。
就这?
五百人也敢来偷袭三千铁骑?打完就跑?
“追!一个不留!子美兄,铭记某得威风,一定要將某写进诗里!”
三千骑兵呼啸著追了上去,马蹄声震天动地。
虬髯將领一边追一边笑,唐军果然是一群废物,打不过就跑,跟之前遇到的一模一样。
就在他得意之时,一声尖锐的长啸从丛林深处传来。
紧接著,天暗了。
如蝗虫般的箭矢从丛林两侧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木箭、竹箭、铁钉箭、削尖的竹竿,什么都有,乱七八糟地砸了下来。
大部分箭矢连皮甲都扎不穿,叮叮噹噹打在铁甲上像下冰雹。
但数量太多了。
箭矢扎不穿铁甲,却扎穿了马皮。无数箭矢钉在马身上,战马惨嘶著乱蹦乱跳,有的直接把骑兵甩了下去。
“往两边散开!”虬髯將领嘶声大吼。
骑兵们本能地朝官道两侧的平地衝去,想要脱离箭雨覆盖区。
然后他们踩上了绊马索。
一排排涂了泥的绳索绷在草丛中,战马高速衝过,前蹄一绊,连人带马轰然栽倒。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撞上前面摔倒的,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有的骑兵躲过了绊马索,却踩进了陷马坑。削尖的木桩从坑底刺穿马腹,战马惨嘶著倒下,骑兵被压在马下动弹不得。
丛林中的箭雨仍在继续,一波接一波,没有停歇的意思。
石灰粉从树上的陶罐里倾倒下来,白色的粉末瀰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睁不开眼。
逆胡骑兵彻底乱了。
就在这时,两支人马同时杀出……
半个时辰后。
官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逆胡骑兵的尸体,战马的惨嘶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石灰粉的呛人气息。
郭威勒马立於官道中央,浑身浴血,横刀上的血顺著刀刃往下滴。
“將军!將军!”
一个衣衫襤褸的文士从俘虏堆里挣扎著站起来,朝郭威的方向拼命挥手。
他满脸是灰,嘴角带血,头髮散乱,狼狈至极,但眼睛里亮得嚇人。
“我是唐人!我叫杜甫!我要见你们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