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语气没有之前那么篤定了。
……
安守忠不阴沉地望著城头。
“怎么不还击?”
旁边的副將嗤笑,“一群农夫,见了箭雨就嚇傻了。”
安守忠没有笑。
他打了半辈子仗,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但具体哪儿不对劲,他却说不出来。
不过,他並没有疑惑太久,因为下一刻,城墙传来的暴喝惊醒了他。
“放!”
郭威的声音从城头上炸开,传遍四面城墙。
剎那间,城墙上所有垛口同时探出弓弩手,数百支箭矢齐射而出。
不是朝天拋射,是平射。
一百步的距离,平射。
箭矢几乎是贴著地面飞过去的,又快又狠,直直扎进步卒方阵的前排。
前排大盾挡得住拋射,挡不住平射。
箭矢从盾牌的下沿钻进去,射穿小腿、膝盖、脚踝。
前排步卒成片倒下,惨叫声连成一片。
后排的人被前排绊倒,云梯摔在地上,阵型瞬间乱了。
“再放!”
第二轮齐射。
这一次用的全是从逆胡箭雨中回收的箭矢。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安守忠的脸色变了。
“他在等步兵进射程。”
他一直不还击,不是嚇傻了,是在等最佳射击距离。
拋射浪费箭矢,平射一箭一个。
一百步,平射,对密集步卒方阵来说就是屠杀。
“擂鼓!催他们衝上去!”安守忠厉声道,“贴上城墙,他就射不了了!”
鼓声骤然加急。
残存的步卒嚎叫著朝城墙衝去,扛著云梯,踩著同伴的尸体,疯了一样往前跑。
五十步。
三十步。
云梯搭上了城墙。
“滚木!擂石!”
城墙上,早已准备好的滚木擂石倾泻而下。
碗口粗的圆木从垛口推下去,顺著城墙滚落,砸在云梯上,连人带梯一起砸飞。
百斤重的擂石从城头拋下,砸进人堆里,血肉横飞。
但逆胡步卒悍不畏死,前面的被砸死了,后面的踩著尸体继续爬。
一架云梯被推倒了,两架新的又搭了上来。
有几个逆胡步卒已经爬到了城墙顶端,露出了脑袋。
“陌刀手!”
郑三振臂一声暴喝,二十名陌刀手齐步衝上垛口。
长柄陌刀横挥而出,寒光如电,才攀上城头的胡兵连人带甲被当场劈裂,残躯自墙头重重坠下。
陌刀队沿城疾走,登城叛军露头一个便斩一个,刀光起落间,儘是断肢血雾,竟无一人能在城头站稳半步。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逆胡登上了城头。
郭威与李倓、钱大壮、郑三各守一面城墙,在这狭窄的城墙上,拉开了绞肉机式的爭夺战。
直到——
號角声从逆胡大营中传来,残存的步卒如退潮般撤了下去。
城墙上没有欢呼。
没有人有力气欢呼。
士卒们靠著垛口坐下来,有的抱著刀,有的抱著头,有的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血泊里,分不清是活人还是死人。
郭威扶著垛口站著,甲冑上插著四支断箭,左臂的旧伤又裂开了,右手握刀的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淌。
他手里的刀已经换了五把,前四把全砍卷了刃。
“清点伤亡。”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节帅,陛下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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