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郭威眉头蹙紧,还未等他说什么,就听见一阵悽厉的惨嚎。
角落里,两个军医正在给一个断臂的士卒止血。
止血的方式很简单,用烧红的烙铁,直接往伤口上摁。
“嗤——”
白烟冒起,烧焦的肉味瀰漫开来。
那士卒惨叫一声便昏死过去。
军医面无表情地將烙铁收回炭盆,麻利得像在铁匠铺里打铁。
另一个军医蹲在旁边,正用一块脏得发黑的麻布擦手,擦完隨手往地上一扔,又去按住下一个伤兵的肩膀。
郭威的脸彻底黑了。
虽然对古代治伤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目睹后,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治法,伤兵焉能不死?
郭威喊道:“老杜。”
杜甫脏兮兮的跑过来,未等郭威开口,他率先叫苦:“节帅,我们的药材不够了,这如何是好?”
“先別管药材,某说你记,这件事要立刻去办。”郭威道:“所有用过的布条、麻布,不许重复使用……伤口清创……”
郭威花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將现阶段能实现的外伤救治法全说了出来,而杜甫运笔如飞,几乎与郭威的话音同停止。
杜甫疑惑:“节帅,何须如此?军医救治古来有之,从未这般细致讲究。”
郭威道:“古来战爭,伤亡十之八九再这伤兵营,皆因不讲究卫生,导致伤口溃烂,交叉感染而死。”
卫生?交叉感染?
杜甫听得云里雾里,但没敢多问,只当是节帅的家学,不想使人误会他覬覦节帅家学。
就在这时,院外突来传来一阵喧譁。
只见,几个装扮精致贵女,款款走进佛院。
甫一进入,便有人手捂口鼻,抱怨道:“这什么鬼地方呀?怎地比茅厕还熏人呢?都怪你们,非要来著地方。”
见状,郭威迎上去,怒道:“谁让你们来的?再让某听见你对將士不敬,某一刀宰了你。”
那人不敢言语了。
“见过两位公主。”杜甫赶忙向最前面两个女子行礼。
“杜、杜掌书免礼。”万春公主有些紧张。
郭威凝视两位公主,冷冷道:“公主所来何事?若只是消遣鄙夷某的將士,那请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某军法无情!”
丝毫不给所谓的公主留面子。
万春公主还未开口,之前抱怨的那个女子又开口:“郭节帅,你只不过是臣子,怎敢对公主无礼?”
“你还敢某面前耍威风?来人,將逆胡奸细拉出去斩首示眾。”
“郭节帅且慢。”万春公主道,隨后让人抬进来几个箱子,道:“这是我从各家借来的布帛、药材,还望郭节帅不要嫌弃。”
方才在后院,她无意间听到了正堂传来的爭吵,知道行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这几天,她听父皇讲了很多故事,明白越是危机关头,民心、军心越重要,因此她主动召集了寧国和其他几位公主,带上药物,往伤兵营来了。
寧国是被她拽来的,但也没有多少不情愿。
至於其他女子,则是被各家长辈派来,看能否在郭威面前卖个好,给自家儿郎留条活路。
万春脸色平静,內心却慌作一团,不知为何,她极度害怕郭威,畏他胜过面对陛下。
就在万春的一片忐忑中,郭威道:“某替诸將士多谢公主。”儘管收买人心,但至少给出了实物,而非空口白牙。
万春心头一松,嘴角不自觉浮起,灿烂笑问:“不知郭节帅可有我等大唐女儿力所能及事?”
还真有,郭威心头一动,道:“伤兵包扎最好是妇人,公主若真有心,可直接寻杜子美。”
“本公主谨遵节帅令。”万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竟对著郭威行了个万福礼。
寧国公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扯了扯万春的衣袖,姑姑这是怎么了?怎地一夜不见,对熊羆如此热切?
“快看!那是什么?”
忽然,有人指向天空,惊呼。
眾人齐齐抬头。
只见,黄昏之下,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掠过头顶,带著尖锐的啸声,然后消失不见。
接著,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郭威与杜甫对视一眼,脑海同时浮现三个字
——投石车。
一个哨兵急忙跑来:
“启稟节帅,北侧城墙被巨石砸开了一个缺口!”
坏事了!
郭威脸色瞬间变了,急匆匆冲砲车场衝去,杜甫紧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