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守忠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摆著一碗马奶酒,没喝。
伤亡清点完了。
步卒投入六千,回来不到两千五,其中大批带伤。
打一座土城,竟然死了三千五百人!?
安守忠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
帐中几个將领安静坐著,白天那副轻敌狂妄的嘴脸已经荡然无存。
“郭威。”安守忠开口了,“某小覷了他,此人不除,唐皇不可取。”
“將军!”
一个虬髯將领猛地站起来,满脸横肉上全是杀气。
“末將愿领本部兵马连夜攻城!不给唐军喘息之机!”
“对!趁夜攻!”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安守忠没有立刻回应。
“这次全军压上。骑兵不留后,绕城拋射箭矢,压制城头。步卒趁机衝锋,四面同攻,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满脸惊喜地衝进来。
“將军!方才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了新平城北段城墙上!”
帐中一静。
安守忠猛地站起身。
帐中先是死寂。
然后笑声炸开。
“哈哈哈!天助大燕!”虬髯將领兴奋的直拍大腿,“上天都看不下去了!保佑我大燕万世永昌!”
“將军!城墙都塌了,还等什么?立刻出击!趁他们还没补好!”
眾將纷纷请战。
安守忠的眼中闪过精光。
天赐良机。
“传令——”
话刚出口。
帐外传来一声闷响。
嘭。
不是很近,但很沉。
紧接著是马嘶。
不是一匹,是上百匹马同时发出的惊恐嘶鸣。
帐中所有人同时变色。
“怎么回事?!”
又一声闷响,更近了。
然后是惨叫,夹著木头碎裂声和火焰腾起的呼呼声。
帐帘被掀开,一个浑身是火的士兵连滚带爬衝进来。
“將军!火球!天上掉下来十几颗火球!輜重帐著了!马厩也著了!还有两颗巨石,砸死了好多马!”
安守忠衝出帐外。
大营前沿,七八顶帐篷正在燃烧,火光冲天。輜重堆放处已经成了火海,粮草箭矢烧得噼啪响。
更远处马厩方向,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嵌在废墟里,周围躺著几匹被砸死的战马。
挣断韁绳的战马四处乱窜,踩翻帐篷撞倒柵栏,蹄子踏在乱兵身上。
营啸。
行军最怕的营啸。
“投石机!”安守忠嘶声大吼,“是唐军的投石机!不要乱!不要乱!”
“不可能!”虬髯將领满脸惊骇,“唐军的投石机怎么够得著?!”
又一颗火球拖著火尾砸进营地中央。
几乎同时,一块巨石呼啸落下,正中帐门,方才还拍著胸口请缨的虬髯猛將,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帐帘溅满了血。
安守忠呆立原地,耳朵嗡嗡响。
“將军!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亲兵正架著他往马上推,又一个斥候连滚带爬衝过来。
“將军!唐军骑兵杀出城了!”
城门方向,火光连成一线,马蹄声如雷。
当先一骑,甲冑上的血跡在火光中泛著暗红,横刀高举——
“投降不杀!降者免死!”
郭威冲在最前面,横刀劈翻一个慌忙摸刀的叛军,战马从一顶燃烧的帐篷旁掠过,火星溅了满身。
八百骑兵呈锋矢阵型直插混乱的大营。
到处是火,到处是疯马,到处是找不到武器的叛军。
有人光著膀子从帐篷里钻出来,看见骑兵,扑通跪地举手。
有人抄起刀,被一槊挑翻。
更多的人在跑。
“投降不杀!放下武器!”
安守忠被亲兵架上马背,浑浑噩噩朝北衝去。
身后是漫天火光和越来越近的蹄声。
“追!”郭威果断下令。
一直追到安守忠渡过渭河,方才罢休。
郭威饮马渭河,望著安守忠狼狈逃窜的身影,笑了。
这次战役恐怕將成为安守忠毕生的噩梦,而郭威,也將踩著安守忠,扬名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