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弯腰把孩子抱起来,顛了两下。
孩子咯咯笑,清澈透亮,充满了治癒。
老翁在旁边抹眼泪,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老朽谢节帅大恩。”
郭威把孩子放下,笑道:“这次你的回回砲立了大功,某定奏请陛下奖赏。”
孩子抱著他的小腿不肯鬆手,仰著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郭威蹲下身,揉了揉孩子的脑袋。
“快带阿翁去吃饭。”
孩子咧嘴一笑,跑回去拽老翁的手,祖孙俩一老一小,慢慢朝城里走去。
郭威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大步朝县衙走去。
……
县衙正堂。
战果报上来的时候,满堂震动。
一千二百匹战马,六百副铁甲,半个月的粮草,两千三百俘虏。
这不是守城,这是歼灭。
被一万人围攻的三千守军,非但没被打垮,反倒把敌军打得丟盔弃甲、渡河而逃,连輜重都丟了。
这种事,翻遍大唐百年战史,也找不出几桩。
李亨听完匯报,脸色几度变换。
高兴是真高兴。
行在保住了,粮食有了,战马有了。
但郭威又立了一桩泼天功劳。
从马嵬驛到始平到新平,这个人每打一仗就立一功,每立一功就升一级,每升一级就离天花板近一分。
他已经是忠武將军、神策军节度使、武威郡公了。
若继续升下去,终將封无可封。
这个念头在李亨脑中一闪而过,隨即被他压了下去。
“郭卿劳苦功高。”
李亨没有当场封赏。
不是不想赏,是不知道该怎么赏了。
拥立之功、御敌之功、破敌救驾之功……太多了,他不知道该赏什么才能配得上郭威接下来的功劳,要是他有子嗣便好了。
思忖片刻,李亨决定先暂且搁置对郭威的赏赐,转而大封神策军其他有功將士。
一个时辰后,功臣录上所记载的名字,无论官职大小尽皆有了封赏,便是工匠营的木匠们也得了个出身。
一个个喜极而泣,先是对这天子大拜,而后对郭威再三叩首谢恩,他们对於研製回回砲更加的卖力。
因为郭节帅未曾欺骗他们,真的赠予了他们这辈子不敢想的富贵。
杜甫也因筹措輜重、搭建伤兵营、整肃军中医务诸事有功,被擢升为节度判官,加检校户部员外郎,总领节度府一应事务,成了神策军名副其实的大管家。
要知道,在原本的时空中,杜甫一生官至顶峰,也不过是从六品上的检校工部员外郎。
如今在郭威麾下,不过数日之间,便已身居与其平生最高官职相当的地位,且掌著实权,远非当年那个清閒虚衔可比。
消息传到后院。
李隆基坐在藤椅上,沉默了很久。
“赏。”他说,“该赏的不要吝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要收紧猜忌,莫要寒了將士的心。”
……
“姑姑!熊羆贏了!大胜!缴了一千多匹马!”
“我知道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寧国凑到她耳边。
“我为什么要激动?”
“因为……因为……”
寧国支支吾吾,小声道,“因为那头熊羆立下了泼天大功,祖父更不可放过他。”
万春的手顿了一下。
阳光很好。
远处城门方向,一支长长的车队正缓缓入城。
輜重车、马匹、步卒,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车队最前面,一骑当先。
甲冑满是刀痕箭孔,面容坚毅,坐在马上纹丝不动。
万春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去。
寧国在后面偷偷笑。
万春假装没看见。
……
正午。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城中百姓自发地在街上摆了吃食,招呼回来的士卒。有人端著水碗追著骑兵跑,有人把自家仅剩的乾粮塞进伤兵手里。
老翁的儿媳抱著婴儿站在街边,婴儿的嘴唇不再发紫了,会哭了,声音虽然细弱,但活著。
城墙上换了岗的士卒坐在垛口后面啃乾粮,有人笑著互相拍肩膀,有人靠著城墙睡著了,鼾声如雷。
劫后余生。
就在这时候,
一骑斥候从东面飞驰而来,满身尘土,马跑得口吐白沫。
他在城门口翻身下马,边跑边喊道:
“节帅!东面有敌情!正朝新平方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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