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先说了。
“今日宴席上的事,朕都听说了。”
李亨心头微动,拱手道:“请父皇指点。”
“朕没什么可指点的。”
李隆基的语气平淡。
“你是大唐皇帝,应该有自己的是非判断。满朝都想杀郭威,你认为他该死吗?”
李亨沉吟片刻,道:“其所犯之罪,无论哪一条都足够夷族。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立的功足以抵罪。朕不能杀他。”
李隆基嗤笑了一声。
“还是那般小家子气。”
李亨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不该杀他,更不该起猜疑之心。”李隆基道,“而应该大赏其功,让天下人都知道,为大唐拼命的人,朝廷不会亏待。”
“然后培养出下一个安禄山?”
李亨打断了他。
话一出口,空气凝住了。
老皇帝的脸色僵了一瞬,隨即缓缓嘆了口气。
“那你是非杀不可了?”
“暂时不杀。”李亨摇头,“在此之前,朕必须时刻盯著他。然后择一公主与其成亲,待有了子嗣,在做计较。”
联姻。
最古老也最有效的笼络手段,自信如太宗皇帝,亦用此手段笼络功臣。
李隆基的脸色稍霽。
他顺势朝院中瞥了一眼。
那里,万春正坐在月光里抚琴,曲调高昂杀伐凛然,正是太宗皇帝所创的《秦王破阵乐》。
李亨也朝那边看了一眼。
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万春身上。
而是落在万春旁边的寧国身上。
寧国公主趴在栏杆上,托著腮帮子听琴,一双杏眼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
月光如华,如此美景,树下几人却都愁眉不展。
杜甫先开口。
“下官去领粮草,户部爱搭不理,拖了一个时辰才给批条,数目还少了两成。可对朔方军却是大献殷勤,多给了两日粮需。”
本来神策军是无需担忧粮草的,但皇帝借著宴席之名,下令將神策军缴获的粮草皆划归户部所管。
这也就导致他们需要看户部脸色。
接著,韦应物、李萼也吐出了自己苦水。
总之,自从朔方军到来之后,大家过得都不如意,真可谓是人情冷暖,残酷的政治斗爭就是如此。
也就郭威尚且活著,尚未罢官,否则这三人的处境更加堪忧,便是神策军都极有可能被拆分。
郭威嚼著草,笑了笑:“是某连累你们了。”
杜甫摇头:“若无节帅,哪有我等今日。”
“老杜说的是,眼下还需想个法子,不能站著挨打不还手。”李萼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休要胡言!”韦应物的魂都快被嚇出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如此放肆,真当那三千朔方军是泥捏的?
郭威笑了,李萼性子对他口味,只是眼下却不能胡来,政变发动一次就够了,多了就是找死。
“放心,他们还动不了我。”
郭威有这个信心。
他把能得罪官员全得罪了,但有两人他可是时刻巴结著,那两人从他手里拿走的好处不计其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就是定海神针。
只是,固然没有性命之忧,可这样一来他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想外放积蓄实力就成了空中楼阁。
这是郭威强顏欢笑的根本所在。
三人面面相覷,猜不透节帅的自信源於何处?
要知道,他们面对的可是上至宰相,下至县尉的攻訐,这样的阵仗,便是皇帝也需掂量一二。
正在此时,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郭节帅,有圣諭。”
郭威起身出帐。
帐外站著一个內侍,手里捧著一个木匣。
內侍尖道:“陛下口諭:郭卿连日征战,辛苦了。此物赐予郭卿隨身佩戴,以护佑爱卿百鬼不侵。”
郭威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放著一枚玉佩。
正是马嵬政变前,他给陈玄礼看的那块雕龙环佩。
郭威笑了。
ps:感谢走走停停走走停停,痴书古友的月票,也感谢诸位义父的追读与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