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侍郎房琯，结党之说，查无实据，念在旧勛，不予深究。但喧譁大典，有失体统，降为刑部郎中，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

降了官职，但却拜了相，等於不处罚。

“韦应物出言不逊，攀咬同僚，有失御史体统。罢其职，改任神策军掌书记。”

韦应物跪地领旨，面色平静，神策军掌书记算是回家了。

各打五十大板。

弹劾郭威的人罚了，替郭威说话的人也罚了。

唯独没有提及郭威本人。

风波过去。

封赏继续。

李辅国重新展开帛书，尖声唱道：

“神策军节度使郭威，马嵬拥立、始平破敌、新平护驾，功勋卓著。封冠军大將军，加兵部尚书衔，赐帛八百匹。”

一连串的封赏，直接把文武打懵了，看向郭威的目光都变了。

“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河东节度副使李光弼，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朔方军左武锋使僕固怀恩，擢升都知兵马使。”

“……”

改元至德，昭告天下。

……

政事堂。

大典结束的当天下午，李亨便召集宰相议事。

政事堂设在灵武城中一座改建的官衙里，比新平县衙大了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李亨坐在上首，郭子仪、房琯分坐两侧，其余几位参知政事列於下方。

郭子仪道：“陛下，前些时逆胡部將领阿史那从礼，率五千骑兵叛离燕军，逃至朔方境內。”

李亨皱眉：“他来投降？”

郭子仪摇头，“此人既不愿为安禄山效力，也无意归附朝廷。据探报，他正在联络河曲一带的胡人部落，意图趁乱割据，自立山头。”

五千骑兵，再加上河曲胡人诸部，若让他坐大，朔方侧翼便多了一个心腹之患。

“朔方军主力正在整编，臣已部署北线防御，但兵力捉襟见肘，抽不出多余的人手去剿灭阿史那从礼。”

李亨看向几位宰相：“诸卿有何良策？”

房琯先郭子仪一步开口了。

“阿史那从礼必须儘快剿灭，但朔方军不可动，眼下唯有神策军閒置。”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神策军初到灵武，正当磨礪锋芒，此战正是歷练的良机。”

话说得漂亮。

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郭威手里只有七百人。

在新平好歹有城墙可守。

这次却是野战。

没有城墙阻挡。

七百步骑对五千骑，在朔方的荒漠上正面硬碰，不是让神策军去送死吗？

郭子仪皱了皱眉，开口道：“陛下，神策军初来乍到，不熟悉朔方地形气候，且兵力悬殊过大。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宜仓促。”

但房琯立刻接了上去。

“郭大帅多虑了。武威郡公以三千大破安守忠万人，其勇略有目共睹。阿史那从礼不过五千乌合之眾，以其之能，挥手可灭之。”

他看了李亨一眼，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武威郡公年轻气盛，行事莽撞，此次出征纵使不胜，亦能磨其稜角，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臣推举武威郡公。”

李亨沉默思忖。

他对郭威的心思很复杂。

纵观大唐歷史，也未曾出过一个二十岁的冠军大將军、武威郡公，而战乱尚未平息，日后此人立功將更多，总有一天封无可封，彼时又当如何？

房琯说的有理，不如藉此机会使其吃个败仗，收回一部分权柄，日后也好再做封赏，至於阿史那从礼，他倒是不怎么担心。

诸多杂念只在一瞬间，李亨下旨道：“著郭威率本部兵马，剿灭阿史那从礼叛军，三日后启程，不得有误。”

郭子仪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了房琯一眼。

房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郭子仪收回目光，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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