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二层的水流变缓了。
亚瑟骑著黑猫走在队伍最前面,铁皮甲的反光在石壁上晃动。
黑猫的爪子踩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两侧的石苔。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甜味,像过熟的水果。
图奇跟在亚瑟身后,护目镜推下来,手里握著十字弩。
它的耳朵竖著,左右转动,捕捉每一丝声响。
身后一百只弓弩鼠排成两列,弩箭已经上弦,箭头对著两旁的黑暗。
运输队放慢速度,手推车的轮子被麻布裹住,碾过碎石时只有沙沙的声响。
胖球走在侧翼,法师帽歪在一边,爪子里攥著木棍。
它身后的魔法鼠们缩著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四处张望。
陆恩发现二层的黑雾很淡,且没有主动向火把靠拢。
或许是自己击退了那个黑雾中的融合怪物?
“有尸体。”图奇举起爪子,队伍停下。
前方水道拐角处,横著十几具黑鼠的尸体。
亚瑟从黑猫背上跳下来,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用铁钉戳了戳。
尸体腹部有几根细小的根须从伤口里长出来,扎进石板的缝隙里。
“看这个。”图奇指著另一具尸体。
那具黑鼠的背上长出几片绿色的叶子,叶子边缘发黄捲曲。
亚瑟站起来,朝队伍后面看了一眼。
老三从运输队里挤过来,蹲下来检查尸体,用爪子掰开一片叶子。
“植物化?”老三说,“没有研究过的课题。”
陆恩通过图奇的视角看到这些,尾巴在怀表上敲了两下。
植物从尸体里长出来。
这显然不是自然现象,可能是遗蹟里溢出的力量在改变尸体。
“继续走。”他在感知网络里下达神諭,“小心脚下,不要碰任何植物。”
队伍继续前进,来到下水道三层。
水越来越浅,最后干了。
地面从石板变成泥土,泥土里混著碎石子,踩上去软绵绵的。
两侧的墙壁也从砖石变成岩壁,潮湿,长满苔蘚。
苔蘚会发光,淡绿色的,像夜空中的萤火虫,成片成片地贴在岩壁上,把甬道照得幽暗发绿。
温度升高了,空气变得稀薄,很闷。
像夏天暴雨前的树林。
图奇抹了一把额头,爪子上全是汗。
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洞。
洞壁参差不齐,碎石堆在洞口两侧,有烧焦的痕跡。
看来这就是罗伯特之前用炸药炸开的入口。
坑洞很深,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一股热风从下面涌上来,带著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亚瑟站在坑洞边缘往下看。
黑猫探头,鬍鬚抖动,缩了回来。
“哨兵!”亚瑟说。
两只灰鼠从队伍后方钻出来,身上绑著细麻绳,爪子里抓著一根粗火柴。
它们沿著坑壁往下爬,爪子在碎石上刨出细小的火星。
绳子一圈一圈往下放,萤光石的光在黑暗中变小,最后缩成一个点。
绳子停了。
灰鼠在下面吱了两声,安全。
“留一半在这里驻守和接应。”陆恩下达神諭。
亚瑟第一个下去,黑猫跟在他身后,四爪扣住碎石滑下去,带起一片尘土。
然后是铁甲鼠,一只接一只,沿著坑壁往下爬。
弓弩鼠跟在后面,图奇指挥他们分散,占据坑底的有利位置。
运输队被留在入口处,將推车翻倒,弓弩鼠拉起警戒。
笨重的鱷鱼也留在这。
陆恩的视角切换到亚瑟身上,亚瑟刚好落地。
坑底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穹顶很高,萤光苔蘚爬满岩壁,把整个洞穴照得像黄昏。
空气比上面更闷,湿度更大,呼吸时能感觉到水汽钻进肺里。
墙壁上有壁画。
顏料已经褪色,但轮廓还能看清。
第一幅画是一棵大树,树冠遮住整面墙,树根扎进地下,树干上长满眼睛。
第二幅画是一个女人从树里走出来,手里捧著一团光,光分成无数细线,连接到跪在地上的人类头顶。
第三幅画是人类跪拜那棵树,献上果实、牲畜,还有孩子。
图奇盯著那些壁画,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这是什么?”
“古神的遗蹟。”老三从运输队里挤过来,爪子里攥著笔记本,一边看一边画,
“生命女神,中世纪的传说中她是从世界树上诞生的。”
陆恩切换到图奇的视角看著那些壁画。
生命女神。
世界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