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真的拿五石粮食出来报名参加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就像个笑话, 没人当真。
厉长瑛说出来,连她的亲部们都认为,这是首领为了拒绝黑習吐护的托词。
厉长瑛说不动薛培让薛家的将士参加, 也只能遗憾地歇了心思。
習部要利益,厉长瑛不能不给,多停留一天都要消耗奚州许多东西, 便分别跟白習和黑習谈。
这种事情,一次谈不来,要一次又一次的磨。
每一次習部的人来, 厉长瑛都在同一个位置——办宴席的空地靠坐着。
木匠给她打了张榻,一侧有圆弧的腰靠,正适合她晒太阳、养伤、“监工”, 她抬眼就能看到远处蚂蚁一样移动的人们正在收拾战场,挖坑埋尸。
陈燕娘不敢张口让薛家帮忙,厉长瑛敢,薛家吃奚州的饭, 什么都不干,她也太亏了。
薛家士兵加入, 整理战场进度飞快。
而她在这里,奚州的部众也能随时看到她。
奚州的战后情绪很不好。
一方面是战争残酷的精神摧残, 他们整理战场, 每天要面对大量死状凄惨可怖的尸体, 精神上很难快速地抽离战争。
一方面是外部压力,近的是習部和薛家,远的是契丹。
一方面是内部压力,他们对生存的艰难仍然存在恐惧,对未来的信任太低。
很多人的希望或者心气都系在首领厉长瑛的身上, 抬头能看见她,多少有一些安慰效果。
厉长瑛要养伤,暂时不能乱动,动嘴动脑处理奚州事务之余,正好充当一下吉祥物。
两只海东青也一样。
常老大夫到来后接替老巫医救治伤患,老巫医便重回大祭司身份,就在远处的大葬坑边缘跳大神……祭祀超度。
两只海东青作为神鸟,每天除了照常狩猎溜翅膀磨嘴磨爪子,就是吃着大祭司的鲜肉,然后在葬坑上空飞,给祭祀加成。
大祭司为了镇压恶灵、守护生灵,给奚州部众提供心理慰藉,还提出的造石像神。
厉长瑛乐于支持,对造石像也没有意见,有意见的是大祭司要用她和海东青的形象,更有意见的是奚州的抽象画风。
大祭司今日拿来了他雕刻的两个迷你木雕给厉长瑛过目,方头方脑,吊梢眼,身材粗壮也略方,一个手臂上站着海东青,一个脚下蹲着海东青。
海东青也是吊梢眼。
厉长瑛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怎么看都不像她,且莫名熟悉。
“非得说是我吗?”
大祭司肯定,“您是天神的女儿,除了您,没有人有资格做奚州的石像神。”
厉长瑛争取再写实一点。
大祭司不解,认为这个形象最有威严,很有远古神明的气势,不过他也表示,可以由厉长瑛操刀。
祭司可以沟通天地,除此之外只有厉长瑛有资格造神像,毕竟她既是天神的女儿,又是奚州的首领。
厉长瑛:“……”
她肿得粗壮的上肢根本无法作出这么精细的活动,这太为难她了。
奚州部众对于石像神的热情很高涨,厉长瑛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她只要一想到石像会立在这片土地上很久很久,以后的人们会认为这就是她,就无限地怜惜英姿勃发的自己。
以至于白習再次来谈判的时候,厉长瑛的心情不是很愉快。
厉长瑛大马金刀地坐在榻上,眉眼低垂,不怒自威。
她前方不远地空地上,一堆破刀烂箭,一堆破衣烂衫,今日又比昨日高,都是从尸体上摸回来的,上面斑斑血迹,昭示着战争的激烈。
白習首领吐护带领部下到来,厉长瑛抬眸那一瞬间,断眉下的眼眸里的冷漠摄人心魄。
阿耐跟在吐护左后侧,吓得往吐护身后躲了躲。
他次次来躲躲藏藏,偏偏他长了个大体格,根本无处遁形。
厉长瑛想不注意都难,前几次都当没看见,这一次多盯了一会儿。
就这一会儿,阿耐整个人都慌了,生怕厉长瑛看上他,他以后要过水深火热、每日挨打的生活。
厉长瑛一见她的威吓已经到了此等地步,白習的少年见到她都心生恐惧,她的石像却是个方圆方圆的石墩墩……
厉长瑛心情更郁闷,表情更冷。
阿耐:“?!”
她为什么表情这么可怕地看着我?!
不会……
不会是要强抢吧?!
阿耐使劲贴近吐护。
仿佛一只成年的大鸟非要躲进雌鸟的羽翼下,可羽翼有限,根本兜不住他,还挤的雌鸟摇摇晃晃。
“雌鸟”吐护:“……”
脸都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