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丘伯愣了一下。“流风郡主?”
“嗯。”
浮丘伯放下扫帚,快步走向中堂。“你在这儿等著,我去通报。”
工坊里,苏子青正在雕一块檀木。听见浮丘伯的通报,他放下刻刀,抬起头。
“安南王的女儿?她来做什么?”
“回大王,阿木说,郡主想拜见您。於礼,该来请安。”
苏子青沉默了片刻。“让她进来。在正堂见。”
浮丘伯抱拳,退了出去。
太平王府正堂。
朱灵昭走进正堂,脚步轻而稳。她换了一身正式的衣裳——鹅黄色的宫装,腰间繫著白玉带,头髮挽成望仙髻,插了一支金步摇。她走到堂中,敛衽行礼,动作端庄优雅,挑不出半分错处。
“流风郡主朱灵昭,拜见太平王君上。君上万福。”
苏子青坐在主位上,左臂垂著,右手按著剑柄。他看著她,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一丝审视。
“郡主免礼。请坐。”
朱灵昭直起身,在客位坐下。阿木站在苏子青身侧,低著头,不敢看她。她刚才在折衝郡吃糖葫芦的样子,和现在端庄优雅的郡主,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郡主来青衫王城,所为何事?”苏子青问。
朱灵昭微微一笑,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回君上,臣女久闻君上威名,一直无缘拜见。此番百宗天骄大会,恰巧与君上的学生阿木相识,便隨他来王城,一是向君上请安,二是……”她顿了顿,“想请君上指点一二。”
苏子青看著她。“指点什么?”
“剑法。”朱灵昭抬起头,目光坦然,“臣女虽然不以剑法见长,但也想请君上点拨点拨。”
苏子青沉默了片刻。“你的身法是谁教的?”
“我爹请了七位师父,教了三十年。”朱灵昭老老实实地说。
“那你应该知道,身法是你的长处,剑法是你的短处。你用地榜第一的身份来见本王,不是因为你剑法好,是因为你身法好。本王指点你剑法,不如指点你身法。可本王的身法,不如你。”
朱灵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君上谦虚了。君上的身法,臣女可不敢比。”
“不是谦虚。”苏子青站起来,走到窗前,“你的身法,本王在你这年纪的时候,也不会。你爹花了三十年请了七位师父,这份心思,本王比不了。”
朱灵昭低下头。“君上过奖了。”
“不过奖。”苏子青转过身,“阿木输给你,不冤。你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份见识,比地榜第一更值钱。”
朱灵昭抬起头,看了阿木一眼。阿木还是低著头,耳朵尖红红的。
“君上,”朱灵昭忽然说,“臣女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臣女想在青衫王城多住几日。一是想向君上请教武学,二是想……”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想看看君上的工坊。阿木说,君上雕的鹰,翅膀很大,眼睛很亮,像真的一样。”
苏子青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阿木的话,太多了。”
阿木的耳朵更红了。
“浮丘伯,”苏子青喊。
浮丘伯从门外探进头来:“大王。”
“给郡主安排一间客房。住几日,隨她。”
浮丘伯抱拳:“老奴这就去办。”
朱灵昭站起来,敛衽行礼。“多谢君上。”
她转身走出正堂,经过阿木身边时,小声说了一句:“你先生比你有趣多了。”
阿木的脸红了。
西原道。
虢莉收到了阿木的信。信中说,他拿了地榜第二,输给了安南王的女儿朱灵昭。朱灵昭跟他一起来了青衫王城,要见先生。先生留她在王府住几日。
虢莉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
“大人,”阿狼站在旁边,“阿木说那个郡主跟他一起来了王城?”
虢莉点了点头。“嗯。”
“大人,那个郡主不会欺负阿木吧?”
虢莉笑了。“不会。她是皇室的人,礼仪规矩比谁都懂。而且,她要是敢欺负阿木,先生不会放过她。”
她走出营房,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的山。月亮很大,照在山坡上,银白一片。
“阿木,”她低声说,“你交到朋友了。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