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活著。
他转过身,踉蹌著往冰窟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那三具尸体——不,是两具,刘乘风的人头还在他手里提著,身子在冰窟下面。
“陆天抒,你还活著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个如同鬼魅的声音响起。
陆天抒也想如同水岱一般,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可早有防备的血刀老祖,只是一刀,陆天抒的人头被割了下来。
哪怕战斗了这么久,他手中的血刀,依然锋利。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消失在风雪里。
冰窟下面,是一个天然的冰洞。
不大,方圆不过数丈,但足以遮风挡雪。冰洞的墙壁上结著厚厚的冰层,晶莹剔透,像水晶一样。洞中央点著一堆火,火光映在冰壁上,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
水笙被绑在冰洞深处的一根冰柱上,嘴里塞著一块破布,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泪痕。
她的衣衫还算完整,但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头髮散乱地披著。
狄云坐在火堆旁边,断腿已经接上了,但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他的脸色很差,嘴唇乾裂,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他看著火堆,一言不发。
血刀老祖从冰窟的入口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著冰壁站稳,把手里的人头隨手扔在角落里,然后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狄云看见那颗人头,瞳孔猛地一缩。他不认识刘乘风,但他认得那颗人头上的脸——那是这些天一直在追他们的人之一。一个高手,就这么死了。
“看什么看?”血刀老祖瞥了他一眼,“死个人有什么好看的?老和尚杀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狄云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火堆。
血刀老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嘴里,又扯下一截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左肩的伤口。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这种事做过很多次。
包扎完,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绑在冰柱上的水笙。水笙也在看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仇恨。血刀老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別怕,老和尚今天累了,没空理你。”
他靠在冰壁上,闭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狄云坐在火堆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乱得很。这些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转——胜諦、丁典、孙凡、血刀老祖、水笙、还有那颗人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逃出去。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想死。
也不想看著別人死。
夜深了。
火堆里的柴烧得差不多了,火光暗了下来。冰洞里很冷,冷得人骨头疼。血刀老祖的呼吸很沉,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几句梦话,但始终没有醒。
狄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朝水笙的方向移过去。他的断腿还没好利索,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不敢发出声音。他挪了很久,才挪到水笙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