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马车本该左拐入云深街回府。
年初九今日兴致好,遣了隨从先回府报一声,不回家吃晚饭了。
又吩咐车夫改道向右,穿永乐街,拐弯便是南市。
南市的铺子开得晚,百官下朝散衙,常顺路来逛。
灯笼稀稀拉拉亮著。冬日雾重,暖光裹著白汽,街市闹哄哄的。
卖汤饼的,卖蜜饯的,耍杂耍的,挤了半条街。
二人下了马车。年初九穿的朝服,东里长安身著常服,不仔细看,像两兄弟。
他伸手想拉著她,看了看装束和场合,又把手缩回去了。
就有些遗憾,手不知往哪搁了。
暗卫和隨从远远跟著。二人顺著街市,一路走,一路看。
看著看著,东里长安还是借著长袖牵住了年初九的手。
她看他一眼,没挣脱。
这小子也不是今天才开始黏人。
“手这么凉?”年初九问。
东里长安连忙把手缩了回去,“我还想替你暖手呢。”
年初九笑著扯过他的手,仍旧掩在那长袖中,“我替你暖。”
东里长安抿嘴,耳朵泛了一层红。
就觉得自己还挺自私的,哪怕手凉,也不想放开娇娇儿的手。
二人逛著逛著,逛到了这条街上两家最大的药铺。
一为半济堂,门口悬一木帘,上书“但求世上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一为杏林馆,门口也悬著两行字,“杏林春暖,橘井泉香。”
这两处药铺,都是年家的產业。自打年家把药铺开进京城,京里才算有了正经拿得出手的字號。
此前那些铺子,要么药材不齐,要么以次充好,根本上不得台面。
年初九和东里长安踏进半济堂时,伙计都识得,赶紧出来请安。
年初九淡笑,“忙你们的,我隨便看看。”
伙计们似也习惯,应了声“是”,就各自忙活去了。
二人又去了杏林馆,掌柜请完安后说,“姑娘今儿不来,明日小的也是要到府上去稟报的。”
“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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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看了看宸王,不便说。
年初九淡淡道,“说吧,不用避著。”
掌柜的这才低声道,“您让伙计们留意的人,有眉目了。”
年初九一顿。
又听掌柜的说,“那梁姑娘被梁少爷卖进了醉香楼。”
“確定是梁微梨?”
“確定。”掌柜很肯定。
年初九頷首,表示知道了。
走出去后,东里长安问,“谁是梁微梨?”
“那个白眼狼姑姑的女儿。”年初九看著並不算繁华的京城,不由淡淡一笑。
就感觉当真像一场梦啊。
梦醒,一切都不同了。
上一世,姓梁的全家踩著年家尸骨往上爬。这一世,他们家破人亡,老的死无葬身之地,小的哥哥卖妹妹。
呵呵,都是报应。
东里长安忽然想起来,“我……好像见过你说的那个梁微梨。”
“你在哪儿见过?”
“你去渠州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