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走路都低著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正厅方向,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血腥气,一个时辰前,两个丫鬟只因脸上带著笑交谈了几句,被家主撞见,一掌一个,当场毙命。
大堂正厅,陈海到现在怒气都未消退。
自家二弟死了,钱疏航不让自己打死林砚也就算了,先前又来一趟,直接不允许自己动手了,甚至还搬出来其父来压自己。
真是欺人太甚了!
“老二的仇,必须报,至於钱家打什么主意,自己管不了,大不了离开三山县就是。”
陈海翻看手上的帐册,上面登记了陈家所有铺子和田地,他准备清点一下,等到卖完之后,就是替二弟报仇之时。
至於家里族人,这几日偷摸安排出城去。
驀然,门口有风吹来。
陈海下意识抬眸看向门口看了眼,下一刻便是收回了目光,继续翻看手上的帐册。
手刚翻开帐册,陈海的手指一顿。
不对。
这风来得不对。
不是风不对,而是太安静了。
陈海心中一寒,猛地抬头。
一道剑光已经无声无息地到了他面前。
没有破空声,没有凌厉的剑风,甚至剑身上都没有反光。
那剑锋像一条蛰伏已久的蛇,从黑暗中探出头来,悄无声息。
陈海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剑的形状。
剑光一闪。
他的右臂掉落在地上。
“敢出声,下一刻这剑就不是落在手臂而是喉咙处了。”
陈海的动作凝固了,哪怕此刻右臂血液汩汩流出,也只能强行忍住疼痛,注视著进来之人:“阁下是谁,我陈家应当不曾得罪阁下。”
此人面相很陌生,陈海確定自己以前没有见过对方,此人绝不是三山县武者。
这般年纪且能一剑断掉自己一臂的强者,自己也不可能得罪对方。
“林砚。”
林砚提著长剑幽幽开口,他之所以没有一剑封喉,不是做不到,只是想要確认幕后之人是不是钱疏航。
林砚?
陈海眼瞳骤缩,眼前一剑断自己一臂之人,竟然就是打死老二的林砚!
那老二占据上风被翻盘之事……
陈海不傻,几乎是转瞬间就明白过来,老二从头到尾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这林砚是故意隱藏了实力。
可相比起林砚隱藏实力一事,他更震惊的是林砚展露出来的实力。
林砚的出身做不得假,武道修炼之路也有跡可循,短短两年不到,就能一剑断自己一臂,这得是何等天赋。
“林公子,我兄弟二人和你无冤无仇,此次出手针对也是受钱家的钱疏航指使,林公子放我一马,我可以告知林公子一个秘密。”
陈海没有片刻的迟疑,直接是將钱疏航给交代出来,老二被杀,钱疏航又不许他报仇,虽然从现在来看,自己確实不是林砚对手。
但正因为如此,他更恨钱疏航。
若钱疏航不知道林砚隱藏实力,不允许自己报仇,可恨!
若钱疏航知道林砚真实实力,还让二弟去对付林砚,就是让二弟送死,同样可恨!
论恨意,他固然恨林砚,可也恨钱疏航。
“可以。”林砚点点头,答应的很爽快。
看到林砚答应的这般爽快,陈海反倒是有些迟疑了。
“我和你们陈家无仇无怨,死的是你弟弟,你右手没了,武道实力大幅下降,我杀不杀你都无所谓,难不成你还敢找我报仇?”
听到林砚这番解释,陈海想想也確实如此,自己这次能活命,也绝对不敢找林砚报仇。
除非哪一天林砚也被人给废掉了。
“多谢林公子宽宏大量。”陈海忍著痛苦感谢:“钱疏航让我对付林公子你,却特意叮嘱只能將林公子你赶出三山县即不允许杀了林公子。”
“就这?”
“就是这些,但依我看来……”
陈海藏了一个心眼,没有说出今日钱疏航过来,不再允许他出手之事。
倒不是想以这消息跟林砚做交易保命,纯粹是想让林砚和钱疏航对上,最好是斗的两败俱伤。
咻!
剑光闪现,陈海还保持著张嘴姿態,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石像。
一滴血从咽喉处渗出。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道伤口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精准地切开了气管和血脉。
陈海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嗬嗬声,死死盯著林砚,最后轰然倒地。
他不明白,林砚为何不等他话说完就下手。
他更不明白,林砚不是答应了自己,为何又出尔反尔?
看著陈海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样子,林砚神情不变,放过陈海,是不可能的。
至於说出尔反尔,林砚並不觉得,他早已將陈海开除人籍。
对非人者,无需信守承诺。
至於陈海的分析,对自己来说无用,陈海了解到的信息还不如自己的多。
不能杀死自己,只能把自己赶出三山县……
替四海帮当说客……
凭何捨得给五百两……
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说服师傅……
林砚眼睛微微眯起,他有些猜到钱疏航要做什么了。
这场景,他似乎经歷了一遍。
巡检司有人想杀自己,嫁祸给四海帮。
现在钱疏航只怕也是打的这主意。
林砚眼底有著冷意,这是觉得自己出身差,没有背景靠山,如泥沙一般可以肆意揉捏吗?
看了眼自己武道树上陈家两兄弟积攒的两枚武道果,林砚毫不犹疑,在心里轻语:炼化!
十六年修剑,顷刻顿悟。
脑海之中,那枚属於惊鸿剑法的紫色树叶,此刻上面的白色脉络又多出来了三条。
总共十二条!
林砚出剑,一剑挥出,十二道剑丝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