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最后那句“別再揍人了,嚇人“,赵国柱噗地笑了出来。
“这陆老师,损。“
赵铁柱也笑了。
父子俩蹲在墙根底下,一人半块饼子,嚼得咯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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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招娣走到学校后院的柴房门口才停下脚步。
她在这间柴房住了两个多月,地上铺著她娘塞的旧铺盖,墙角堆著红薯干和草纸。
她把门推开,坐在铺盖上,慢慢展开那封信。
信是十五封里最长的。两页纸,正反面都写满了,末尾夹著两张大团结。
招娣:
你是十五个人里最可能考上大学的。
不是因为你聪明。比你聪明的有。是因为你被锁在柴房里、衣服撕了、头髮散了,怀里还死抱著课本。这种人不考上,天没眼。
这二十块钱你拿著。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你以后挣了工资还我。还的时候附一封信,告诉我分到了哪个单位。
別省著花。
陆沉
李招娣把钱从信纸里抽出来。
两张崭新的大团结,边角平整,没有一丝摺痕。
她把钱压回信纸底下,折好,塞进课本里。
然后她把课本抱在怀里,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抖了很久。
哭完擦了脸,从铺盖底下摸出那沓沾著柴灰的草纸笔记,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陆沉的红笔批註还在:这道对了,以后就按这个思路答。
她把信纸重新展开,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
“別省著花。“
李招娣把二十块钱抽出来,贴身放进衬衣口袋里,扣好扣子。
然后抱著课本走出柴房,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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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的信最短。一张纸,两行字。
建国:
你適合当会计,算帐比写作文快。学財会。
王建国蹲在操场边看了三遍,第三遍才笑出来。
他想起每次考试,自己数学算得飞快,作文憋半天挤不出三百字,陆老师站在旁边看他的卷子,摇了摇头。
原来那个摇头不是嫌他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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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太阳沉到太行山后面去了。
十五个学生各自散了。有人结伴回村,有人骑在自行车后座上往远处顛。
校门口的歪脖老槐树底下只剩一地槐花,被下午的风吹得东一堆西一堆。
郑全福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著李招娣搬走后叠得整整齐齐的旧铺盖,旁边压著那本牛皮纸包皮的语文课本——她把书留下了。
郑全福把空信封锁进抽屉。
他站起身,从桌上拿起板擦,走进教室。
教室里十五张课桌歪歪扭扭摆著,有几张桌面上还留著铅笔划的痕跡。
黑板左上角掛著那块倒计时牌,硬纸板做的,上面用粉笔写著一个“1“。
郑全福握著板擦,站在那个“1“前面。
他抬手,把那个“1“轻轻擦掉了。
板擦搁回讲台。郑全福走出教室,锁上门。
院子里空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两支铅笔,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