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地图,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还是去了。为什么?因为有战爭,有压迫,想找新土地,新家园,想过上好日子。”
库拉听著,脑子里想起下午老陈的话,去大洋冒险,开拓新岛屿,勇敢的水手,才是真正的男儿!
下课后,他和安卡一起往回走,因为胡泽丰的拖堂,隔壁儿童班早就下课了,莱拉就先回去了。
安卡突然问:“你想不想去?”
库拉低著头慢慢地走著,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去新岛屿上生活我不想,不过当水手……不知道。”
“我有点想去。”安卡说。
“水手?”
“那当然,我就一个人,去干嘛,不像那些一家子人都来投奔的,我听说已经有好些人有这意愿了,觉得去新地方更容易得到属於自己的房子。”
“你就这么想去?”库拉看著安卡。
“工分翻倍,干一年多能攒够盖房子的钱,一辈子就在这挖土搬砖,也没什么意思,下次有这种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或许有,或许没有。”
库拉有些意动,可想起还年幼的妹妹,艰难开口道:“我去了,莱拉怎么办?”
安卡没回答,沉默了。
是啊,莱拉怎么办?她只有八岁,一个人怎么活。
两人沉默著走到岔路口,分开了。库拉回到棚屋,莱拉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看来是等他回来等太久了,將妹妹轻轻地抱到床上,盖好毛皮。昏暗中,他看著妹妹的脸,在床前坐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库拉照常去砖窑干活,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看见几个人围成一堆討论著什么,走过去听了一耳朵,是在討论航海学校的事。
“听说船要往西走,穿过那片大海,可能有新岛,岛上有很多工分很高的好东西。”
“有风险吧?海上风大浪大,可能会死人。”
“风险肯定有,但工分高啊,干一年能换一头牛,再干久点,还可以盖新房子。”
库拉没挤进去和他们討论,转身回窑区,下午干活时,他脑子一直在想著要不要去。
晚上去学校,他发现成人班少了三四个人——有人去报名了。
放学时,授课老师李建国叫住他:“库拉,你最近学得不错,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库拉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建国笑了笑:“不著急,慢慢想。不过有一条,不管干什么,认字算帐都有用。”
库拉点点头,走了。
回到棚屋,莱拉还没睡,趴在桌上写字。看见他进来,抬头说:“哥,我今天得了一朵小红花。”
“什么小红花?”
“就是奖励。”
她从本子里拿出一小片纸,上面画著一朵被涂成红色的红花。
“老师说,攒够五朵红花就能换一个鸡蛋。”
库拉接过来看了看,夸讚了她一番后还给她,莱拉小心地把纸片夹回本子,继续认真写字。
库拉坐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瘦小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写字很认真,一笔一画,嘴里还念念有词,读著这个字。
窗外传来海浪声,很轻,一下一下拍在岸边,库拉听著那声音,想起白天那些人说的话。
去大洋冒险,开拓新岛屿,赚很多很多工分回来,可船会走得很远,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才能回来。
那时候莱拉就九岁了,现在才八岁的她能自己照顾自己吗?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莱拉还在写字,根本没注意到哥哥在后面认真地看她。
“莱拉。”
“嗯?”
“如果哥要去很远的地方干活,你一个人行不行?”
莱拉手里的木炭停了。她转过身,看著库拉,眼睛亮亮的:“多远?”
“很远!”
“坐船去,可能要很久才回来。”
莱拉想了想,问道:“哥哥,能带我一起去吗?”
库拉摇头:“船上不许带小孩。”
莱拉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本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我能住学校吗?老师说学堂有宿舍可以住。”
库拉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学堂確实有宿舍,有几个没有了家人的小孩子住在那,还有专门的人照顾他们,但他从来没想过把莱拉送去。
“哥不去也行。”
莱拉抬起头:“哥哥,你去吧,我能行的。”
库拉看著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堵著,他没再说话,让妹妹不要再学习了,准备睡觉。
吹熄了灯后,黑暗中,他听见莱拉翻了个身,小声说:“哥哥,等我攒够布就找人给你做件新衣服。”
库拉闭上眼睛,没回应,不过拳头却握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