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壳虽然是铁,但是桅杆是木头的,哪怕是降下了风帆,风浪过大,一样会断裂。
哪怕不会倾覆,可这茫茫大洋,没有了桅杆支撑风帆,等於失去动力,光靠那点燃油可行驶不了多远,鬼知道这次风暴的范围有多大,衝出去要多长时间,到时候燃油还能剩多少。
“最近的岛在哪儿?”
“皮恩凯特群岛!距离大概有六十海里!”
李仁军指著贴在船舱上的海图:“那地方有几个小岛,应该可以避风!”
彭鑫杰看了一眼海图。
皮特肯群岛,他有点印象,是几个火山岛,位置偏僻。这座群岛不在他们的计划中,这地方土地太少了,没办法作为据点,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先保命要紧。
“就去哪里!”
“转向!全速前进,马力开启到最大!”
利刃號调转方向,在狂风巨浪中艰难前行。
天完全黑了来,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乌云遮天蔽日的那种黑,黑得人感觉伸手都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瞭望手用绳索把自己绑在瞭望台的一根木桩上,防止自己被狂风和巨浪卷进海里,值班水手腰间绑著绳索,时不时检查甲板上的东西是否有绑紧,发现鬆动要冒著生命危险前去重新捆绑。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船在风浪中挣扎,每走一海里都像是过鬼门关。
浪头一个接一个,船一会儿被推到浪尖,一会儿又跌进浪谷。
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嚇得脸色苍白,有人闭著眼,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求哪一路神仙在保佑。
李仁军一直站在驾驶台,盯著漆黑的远方,什么也看不见,到处都是一样的黑,只有闪电通天贯地时的短暂光亮能看到外面到处都是滔天巨浪。
另外,就是感觉到脚下的船在颤抖,在哀嚎。
船舱內。
那些隨行的马普切人和西班牙人为防止船只顛簸时撞击到船舱和物品上,用绳子將自己固定住,然后缩在角落里,或者趴在地板上。
一个举家迁徙的马普切家庭蜷缩在角落,那个男人用他並不宽大的双臂紧紧搂住自己的妻子和一个大约八岁的儿子,还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女儿蜷缩在他和他妻子的身体空隙中。
四口人,两个大人眼神里满是惊恐,儿子和女儿则死死的抓住他们父亲的衣服,胳膊。
因为用力过紧,那个儿子的手指甲早已经嵌进肉里,但在这种高度紧张和恐惧的情况下,一点都不感觉疼痛,甚至都没察觉到。
几个马普切人脸色煞白,死死咬紧牙关,看样子,已经到了快要呕吐的边缘。
还有不少在小声哭泣,生怕船只挺不过去,自己会死在这茫茫大海里,葬身鱼腹。
更多的,则是紧闭双眼,在心中祈祷,或者默默流泪。
相比较这些马普切人,为数不多的西班牙俘虏的表现就要好得多。
不,现在不能再叫他们俘虏了,他们的身份有了变化,应该算受限制半自由人。
这些西班牙人没有人痛哭流涕,只一个个的咬紧牙关,默默祈祷这该死的风浪赶紧过去。
这也不奇怪,马普切人,一直生活在陆地上,从没深入过海洋,有的,也只有少部分人在近海划划独木舟。而这些西班牙人,有些从伊比利亚半岛横渡大西洋而来,本土出生的那些人也是从中美洲地区乘船南下,需要经歷一段漫长的航行。
这些人,估计都有过在海上遭遇风浪的经验。
狂风呼啸,大雨倾盆,巨浪滔天,每一刻都无比难熬,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但彭鑫杰和李仁军两人是知道时间的,航海表上,指针慢慢指向晚上七点。
时间过去三个小时,他们还没有衝出风浪的包围。
也不知道现在航行到了哪里,离皮特肯群岛还有多远的距离。
“陆地!”
瞭望员突然大喊。
值班水手听到声音后立马传达,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前方的雨幕中,隱约可见有一个高大的黑影——那是岛屿,是陆地!
皮特肯群岛要到了!
李仁军亲自掌舵,指挥船只寻找避风处。
皮特肯群岛由四个小岛组成,主岛叫皮特肯岛,其他三个分別为:亨德森岛、迪西岛、奥埃诺岛。整个群岛唯一適合躲避风浪的地方是奥埃诺岛,环形珊瑚礁把外海巨涌挡在外面。
可问题来了,想要进入这个环形珊瑚礁,必须从狭窄的礁门进入。
在这种大风浪天气下,根本不可能实现。
他们没有这里的水文资料,即便是有,也无法安稳通过。强行闯过去,大概率会触礁,导致船只漏水、搁浅。
李仁军自然不会傻到强行闯入,那么,唯一的途径,就是在皮特肯岛的背风处外海,寻找一处地方下锚,利用岛屿阻挡强风和巨浪。
主岛面积大约五平方公里,是火山岛,地势陡峭,但北面有一个小海湾,正好处於背风处,不深入海湾,应该能在这里停靠。
降低马力,船速放缓,李仁军小心翼翼地寻找著最合適的背风处和下锚的地点。
利刃號缓缓驶向这里。
离湾口还有好几百米,风浪就明显小了,再往里走一点,风小了一些,海面也平静了一些,但仍有巨大的涌浪。
不敢再往里走了,鬼知道船底下会是礁石还是什么。
李仁军下令测量水深,水手拋下测深锤。
“水深十二米!海底沙质!”
不敢再继续靠近了,鬼知道会不会有暗礁。
“下锚!”
铁锚慢慢沉入海中,船身一微微震,停了下来,外海的涌浪衝击在船上,还是让船起伏不定,不过相比较以前,这点摆动,根本算不了什么。
毛毛雨啦!
感觉到船只“稳定”,所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隨后就是爆发天的欢呼声和痛哭声。
穿越者和马普切人抱在一起,马普切人和西班牙抱在一起,还有穿越者和西班牙人抱在一起的。
此时此刻,不分敌我,没有种族国家观念,有的,只有同样劫后余生的心悸和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