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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垂野阔,村犬远吠。
看著马车上的香漏,队伍已经走了大概三个时辰了,现在已是子时。
江临通过车窗,模模糊糊,遥见一城。
城堞如犬牙错落,剪破低垂夜幕。
城头火把如豆粒,点亮沉沉墨色。
朔云县城,终於到了。
三辆马车依次行至县城东城门下,两名营兵当先跳下马车,向前跑了几步,提起一盏油灯,遮光三次。
早就提前接到知县命令的城头兵丁,也立即回应,同样是光亮闪了三次。
看到信號,营兵这才靠近城墙,將一块自身腰牌和商家腰牌放入城头縋下的吊篮中,然后用力一按,高喊一声。
吊篮迅速收回,过了一阵,又再次縋下。
营兵取回腰牌,同时,城门吱呀著开了条缝。
门缝里挤出两列门军,枪尖上的红缨在夜风里一颤一颤。
他们合力,將铜钉门缓缓推开。
两边灯火亮起,照见了门洞下青石板上的水渍,微微反光。
江临静静看著这一幕,心跳不知不觉地开始加快。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口。
他的手脚也开始微微发凉。
离家......陌生......孤独......
他终於重回人世了,却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世。
之前在山谷时,迫於压力,环境又小,还没有太过强烈的感受。
后来到了清河村,人们太过热情,没让他空下来,静下来。
而此时,经过了一路顛簸,江临看著、想著,忽然有种不適应的害怕感觉。
这种感觉,可能就跟突然被丟到国外是一样的吧......
不过幸好的是,这里的文化熟悉,语言熟悉,甚至许老先生曾说出的俗语典故都熟悉。此世和原本世界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繫,这多少能给他带来一些归属感。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认识了一些人,熟悉了一些人,可以给他当做此世的锚点,让他的心灵有所依靠。
念著前面马车中的那道倩影,江临深吸口气吐出,眸光渐渐平静下来,继续看著马车队伍进城。
等会儿,就要见商家老爷了。
商家老爷在朔云县有个称呼,叫商半城。
顾名思义,商家的房產占了县城的一半。
县內最繁华的东大街上,十间铺面七八间都掛著商家的幌子。
最大的“醉仙楼”与“清茗阁”,也儘是他家的產业。
此时入城,恰是东城东街,江临正好能瞧见。
虽然现在时分铺面已经关门,但门楣上都悬著同样的红底金边灯笼。
灯笼上面,那个斗大的“商”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这是店招,便是夜里也掛著的。
是向祖先和世人宣告:这家店以整个家族的声誉为担保,所有言行都在祖先注视之下,必须诚信经营,不能给家族抹黑。
商家是豪商,可名声却是不错。
所以商半城老爷......应该不会很难说话吧......
江临刚平静下来的心,又不觉紧张起来,隨著越来越靠近商家西城的府邸,紧张也是愈发加重。
至於紧张的缘故,自不用多说......
不过不管他心中如何紧张,该来的总会来的。
马车缓缓停下时,江临看见了一座广亮大门。
门前两尊石狮子在灯火下投下浓重的影子,兽面门环泛著黄铜的光。
灯笼比街上更密,十几个“商”字灯笼將门楣上“积善之家”的匾额照得通明。
门內忽然涌出许多人来,脚步声急促。
“恩人,我们到了。”
同时,车外护院的声音传来。
江临收回目光,弯腰下车。
商若素在前一辆马车,比他更早一步,此时已被一个婆子小心地搀扶出来,向著最前面的那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