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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单 探河

他睁开眼睛。

面前的一块巨石被劈成了两半。不是劈开,是切成两半。巨石的体积有他整个人那么大,灰色的,坚硬的花岗岩。但切口光滑得像镜子,银色的光在断面上流动,像一层薄薄的银漆。巨石的两半倒向两边,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山崖都在颤抖。

那个人把刀收了回去。刀从他的手里消失了,光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两半巨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他刚才不是在劈石头,而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画面在这里停了。像一幅被定格的画,那个人站在山崖上,身后是云海,脚下是两半巨石。

“源纹化形,不止凝刀。”陆崖想,“还要用刀。”

凝刀只是第一步。把源力凝成刀的形状,只是有了武器。但有了武器还不够,还要会用武器。要挥得快,劈得准,砍得深。要像那个人一样,轻轻一挥,就能把比自己还大的石头切成两半。

他睁开眼睛,把石头从膝盖上拿起来,攥在左手心里。石头是温热的,像刚被太阳晒过。它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合在了一起,一下,两下,三下。他把石头的光引到右手,凝成了刀。

光从左手涌进身体,流过胸口,流过肩膀,流过手臂,从右手掌心涌出去。光在右手掌心匯聚,凝聚,成形。

刀出来了。

他试著把刀凝得更长。以前他最多凝到整条手臂长——从肩膀到指尖。今天他想试试更长。他把更多的源力从石头里引出来,注入右手掌心。刀身猛地一亮,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刀开始变长,从肩膀延伸到肩膀外面,像一把从身体里长出来的银色长矛。

从肩膀到肩膀外面一尺。两尺。三尺。

刀有三尺长了。从他的手心延伸出去,比他整个人还长。刀身是银色的,炽白色的,刀刃上的光流动得像一条发光的瀑布。嗡嗡声变大了,大到整个空地都能听见,大到地上的碎石被震得微微跳动,大到穹顶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落。

他握住了刀。但太长,太重,他握不住。

不是手掌握不住,而是源纹握不住。那把刀需要太多的源力来维持,他的源纹被撑到了极限,像一根被拉得太长的橡皮筋。刀在手里颤抖,不是刀的颤抖,而是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右臂被银光包裹著,但那些光在闪,一明一暗的,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他把刀挥了一下。

刀光闪过,但刀没有跟著他的手走。刀太重了,惯性太大了,他的手臂挥出去了,刀还留在原地。刀身在空中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然后从他的手里滑落。不是掉在地上,而是碎了。光从刀身上炸开,像一颗银色的烟花,在空气中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慢慢暗下去,消失了。

他的手空了。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右手。手心还是热的,但光没有了,刀也没有了。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源力消耗过度的那种抖。肚子里的那团热气从锅盖大缩成了碗口大,顏色从炽白色变成了暗银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石头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恢復了一会儿。那团热气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大,从碗口大变回盆口大,从盆口大变回锅口大。不快,但很稳。

然后他试了第二次。

这次他凝得短一些。不是三尺,不是整条手臂,而是从指尖到肘部——小臂长。这是他最熟悉长度,他练了很多天,闭著眼睛都能凝出来。刀从掌心长出来,稳稳地,亮亮地,刀刃上的光流动得很顺畅,像一条欢快的溪水。嗡嗡声不大,但很稳,像一只蜜蜂在耳边飞。

他握住了刀。握住了,不重,不抖。刀像他身体的一部分,像他的手臂长出了银色的骨头。

他挥了一下刀。刀光闪过,面前的一块小石头被劈成两半。切口光滑,像切豆腐。他把两半石头捡起来,看了看断面。断面是平整的,银色的光在断面上停留了几息,然后慢慢暗下去。

他笑了。笑著笑著,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凝得长一些——从指尖到肩膀,整条手臂长。这是他的第二熟悉长度,练过很多次,但不如小臂长那么稳。刀从掌心长出来,比小臂长的时候亮一些,嗡嗡声也大一些。他握住了,有点重,但没有抖。他挥了一下刀,对准一块脑袋大的石头。刀光闪过,石头裂成了两半。切口比小臂长的时候更光滑,像被磨过的镜子。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凝得比整条手臂再长一点——从指尖到肩膀,再加上肩膀外面半尺。这是他的新极限。刀从掌心长出来,比之前更亮,嗡嗡声更大。他握住了,但感觉刀在手里颤,不是手臂在颤,而是刀身自己在颤。刀刃上的光流动得很快,快得像一条发怒的河流,光在闪,一明一暗的。

他挥了一下刀。刀光闪过,面前的一块脸盆大的石头被劈成了两半。但切口不是光滑的,而是歪歪扭扭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有一块碎片从侧面崩了出去,滚到草丛里。他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断面的纹路,有深有浅,有宽有窄,像一幅潦草的涂鸦。

“还不够稳。”他想。

他把刀收回去。这次他没有让刀碎,而是把源力一点一点地从刀里抽回来,让刀慢慢地缩小。从整条手臂加半尺缩成整条手臂长,从整条手臂长缩成小臂长,从小臂长缩成手指长,最后消失了。光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肚子里的那团热气从锅口大缩成了盆口大。

他坐在大石头上,喘了几口气。然后他把石头从膝盖上拿起来,塞回怀里,贴著胸口。石头还在跳,比之前慢了一些,但还在跳。他用一只手按住胸口,感受著它的温度。

他没有再练。他的源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需要恢復。他把双手叠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团热气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復。它从盆口大变回锅口大,从锅口大变回锅盖大。不快,但很稳。

他闭上眼睛,最后用感知探了一次镇子。石狗还在熬药,兰婶还在睡觉,老钟还在穹顶边缘的棚子里,陈骨还在铺子里。一切如常。没有人在找他,没有人在搜他的屋子,没有人在意他今晚做了什么。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穿上褂子,扣好扣子。他从大石头的凹坑里走出来,赤著脚踩在碎石上。碎石硌得脚底有点疼,但他没有在意。他朝镇子的方向走去,步子很稳,很快。

穹顶上的幽光石从暗绿变成了墨绿。天快黑了。他走回住处,把石头放回藏匿点——石床底下的铁盒里,盖上泥土,压上石板。石板按下去的时候,他感觉石头在下面跳了一下,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小动物。

他躺在石床上,把双手叠放在肚子上。肚子里那团热气还在旋转,比之前慢了一些,但很稳。它在慢慢地恢復,像一条乾涸的河床在等待雨水。

他盯著屋顶那个洞。洞口里的绿光还是那么惨澹。但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陈骨左肋下面那根断了的源纹,像一根被扯断的绳子,两端在空气中飘。那个人站在山崖上,轻轻一挥,把比自己还大的石头切成两半。自己的刀从小臂长到整条手臂,到整条手臂加半尺,再到三尺——虽然握不住,但总有一天能握住。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缝里藏著石头、碎片和灰幣。他把手伸过去,隔著石头摸了摸那个位置,然后把手指缩回来,放在胸口。胸口那道主源纹还在发著微弱的银光,像一颗安静的心臟,在皮肤下面一下一下地跳动。

“姐。”他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梦里没有银色的河,没有发光的人,没有晶核。他梦见自己站在陈骨的铺子里,手里握著一把银色的刀。刀不长,只有小臂长,但很亮,很稳。他走到陈骨面前,陈骨坐在柜檯后面,闭著眼睛,黑色的源纹在他的身体里蠕动。陆崖把刀举起来,对准陈骨左肋下面那根断了的源纹。

他挥刀。

刀光闪过。陈骨睁开眼睛,那团黑雾在他的瞳孔里旋转,像一只正在消逝的漩涡。

然后他醒了。

屋顶洞里还是那一点绿光,天还没亮。他的手还放在肚子上,肚子里那团热气还在旋转。他坐起来,穿上褂子,扣好扣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穹顶上的幽光石从深黑变成了墨绿。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要去矿道。挖石头。还钱。练功。等。等那把刀再长一些,再稳一些,等到他能劈开陈骨那根断了的源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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