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子料子极好，是那种不反光的暗纹面料，在走道的暖黄灯光下泛著若有若无的银丝光泽。

领口別著一枚铁砧形状的银徽章，打磨得鋥亮。

头髮花白，但腰板挺得很直。

他身后跟著两个隨从模样的年轻地精，一个抱著一叠羊皮纸，另一个提著个蒙了绸布的小箱子。

老地精微微一笑，右手贴在左胸，微微欠身：

“冒昧打扰，鄙人铁砧部驻艾伯伦商道评估师，葛林鐸。这两位是我的助手。”

他的地精官话说得字正腔圆，尾音微微上扬，带著帝都口音特有的腔调，

“刚入城时，无意中瞥见您肩上这只，这只鸟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特来请教。”

格里姆没有让开，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铁砧部，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帝国排名前三的矿石评估行，势力不小。

“请教什么？”格里姆问，语气不咸不淡。

他记著伟大的龙给他的旨意，这次过来，不要参合任何纷爭，做好生意就行。

葛林鐸的目光越过格里姆的肩头，落在软榻上的火灵身上。

火灵正歪著脑袋打量来人，那双金色的眼珠在包厢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两粒闪著金光的宝石。

“敢问阁下，”葛林鐸压低声音，身子轻轻前倾，“这只火灵，可是从烬牙兽人部落而来？”

格里姆心中一动。

烬牙部落，这是巨龙亲口告诉过他的名號，但他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起巨龙的嘱咐。

遇到不懂的，不要问，不要解释，说得越少，越不容易出错。

於是他微微侧了侧头，做出一个“继续说”的表情，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葛林鐸见他没有否认，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正要再开口，走廊那头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地精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前头那个穿著金线滚边的墨绿色长袍，料子是夏季的轻薄绸缎，走起路来袍角飘飘。

手指上戴著三枚戒指，一枚鸽血红、一枚矢车菊蓝、一枚祖母绿，走路时戒指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噹声。

后头那个穿著暗褐色的短衫，腰间掛著一串铜尺和放大镜，袖口磨得发白，一看就是常年做鑑定出身。

“呦，葛林鐸，你腿脚倒快。”

穿绿袍的地精笑著开口，声音圆滑，“我刚在休息区听伙计说，这趟车上有位带火灵的客人，赶过来一看，果然是你先到了。”

他转向格里姆，右手贴在胸口，微微躬身，三枚戒指在灯光下同时闪了一下：“金指家族，艾伯伦分號，首席评估师，杜洛姆，幸会。”

后头那个穿褐色短衫的地精也拱了拱手：“深脉商会，矿物鑑定师，哈布特。打扰了。”

格里姆沉默了两秒，然后將门拉开一些，侧身让出半边通道：“进来说吧。”

三个人依次进了包厢。

葛林鐸的两个助手留在门外，杜洛姆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包厢本就不大，一下子挤进来三个成年地精，立刻显得侷促起来。

格里姆拄拐靠在窗边，火灵从软榻上跳起来，扑稜稜飞到他肩上，爪子扣住他肩头的衣料，歪著脑袋打量这些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