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宣读。”
团长打开一张纸,手在微微发抖。他看著那张纸,嘴唇动了动,然后抬起头。
“我们,陪审团,裁定被告人赵宇——”
沈牧之屏住呼吸。赵宇抬起头。赵宇的母亲停下念珠。林薇的母亲抱起照片。郑远站起来。
“——无罪。”
旁听席上爆发出哭声。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很多人的。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拍手。赵宇的母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念珠散了一地。赵宇站起来,转过身,看著母亲。他没有哭,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沈牧之坐在辩护席上,一动不动。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站起来,没有笑,没有哭。他只是看著赵宇的背影。
周明敲了一下法槌。“肃静!法庭之上,不得喧譁!”
哭声压了下去,变成低声的抽泣。周明看著赵宇。“被告人赵宇,根据陪审团的裁决,本庭宣告你无罪。当庭释放。”
赵宇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著沈牧之。沈牧之站起来,走过去。
“沈律师,谢谢。”
“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赵宇伸出手,沈牧之握了握。他的手很凉,很瘦。
法警走过来,打开赵宇的手銬。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很清脆。赵宇揉了揉手腕,走到旁听席,扶起母亲。两个人抱在一起,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抱著。
林薇的母亲站起来,抱著照片,走出法庭。她走得很慢,没有回头。郑远收拾好文件夹,走到沈牧之面前。
“沈律师,你贏了。”
“不是贏。是法律贏了。”
郑远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法庭。沈牧之站在辩护席前,看著空荡荡的法庭。旁听席的人陆续走了,只剩赵宇和他母亲。法警在收拾东西,工作人员在关灯。
沈牧之收拾好卷宗,装进包里。他走出法庭,站在走廊里。赵宇和他母亲从后面跟上来。
“沈律师,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沈牧之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去吧。”
赵宇的母亲走过来,握住沈牧之的手。“沈律师,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儿子。”
“不用谢。”
赵宇和他母亲走了。沈牧之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他吸了一口,烟雾在灯下散开。郑远说的对——他贏了。但贏了吗?他想起林薇的母亲抱著照片离开的样子。她的女儿死了,凶手没有被定罪。她不会接受这个结果。她会在心里认定赵宇杀了人,认定司法不公,认定律师是帮凶。沈牧之可以解释说——不是我相信他无罪,是检方没有证明他有罪。但她不会听。她只知道自己失去了女儿,而杀她女儿的人走出了法院。
沈牧之把烟抽完,按灭,扔进垃圾桶。他走出法院,站在台阶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照著空荡荡的广场。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下台阶,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拿出手机,翻到赵宇母亲的號码。他没有拨出去,只是看著。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发动了车子。
他开回事务所。没有开灯,坐在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著。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能不能睡著。也许能,也许不能。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了林薇母亲的脸。那张脸,他不会忘记。但他也不会后悔。他是律师,他的职责是捍卫程序正义。他做到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