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的第四次会面,沈牧之没有提前通知。他直接去了看守所,办了手续,坐在会见室里等。陈旭被带进来的时候,脚步比上次更沉了。他的头髮长了很多,贴在额头上,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过。他坐下来,拿起话筒,没说话。沈牧之也没说话,隔著玻璃看著他的眼睛。那种眼神已经不是在扛了,是在等。等沈牧之开口,等秦墨来提审,等法院开庭,等判决下来,等死。他在等所有的程序走完,然后把自己交给法律。沈牧之不让他等。
“陈旭,你老婆出事那天,你跟踪他们。你看到他们把她推进河里。是谁告诉你那四个人住在哪里?”
陈旭的手在话筒上握紧了,指节发白。他没有掛电话,也没有把话筒放下。他在做决定,说还是不说,扛还是不扛,一个人扛到底还是把压在心底的石板撬开一条缝,让光透进来。
“赵志远。他是小曼的哥哥。他比我先知道那些人在哪。他把地址给我了。”
沈牧之靠住椅背。赵志远,陈旭的大舅子,赵小曼的亲哥哥。他在墙外面等了三个小时,等陈旭出来,等李明从墙头翻下来。他知道不是陈旭一个人,他也不止在外面等人,他把地址给了陈旭。他比陈旭更早知道那四个人的下落。他查了多久?一年?两年?从赵小曼死后就开始查。他没跟陈旭说,他怕陈旭衝动。他等著,等到陈旭自己开口问。
“你知道他也在外面?”
陈旭没回答。他听到铁管击碎头骨的声音。他知道赵志远在外面,知道他不敢进来,知道他会怕。他怕的不是陈旭杀了人,是怕自己成了教唆犯。他把地址给了陈旭,陈旭杀了人,他就是递刀的人。
“陈旭,赵志远给你的地址,是几个人的?”
“四个。”
“一次给的?”
“分两次。第一次两个。过了一周,又给了两个。”
“他知道你要干什么?”
“不知道。我没说。”
“他给你地址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陈旭的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贴到桌面。
“他说,『哥只能帮你到这了』。”
沈牧之闭上眼睛。赵志远说了这句话。他知道陈旭要干什么,给他地址,告诉他这是你要找的人。他不多问,不阻止。他怕,他怕陈旭出事,也怕自己出事。他走了一半的路,剩下的一半把陈旭推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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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陈旭没回答。
“陈旭,赵志远是你老婆的哥哥。他妹妹死了,他比你还难过。他查了两年,查到那四个人的地址,他自己不敢动手。他把地址给你了,他以为你也不会动手。”
“他错了。你动手了。”
“他在外面等你,他怕你死在里面。你活著出来了。你自首了。他更怕了。”
“李明翻墙出来,他接住他。你不知道墙外面等你的不止赵志远一个人,还有李明。他们不认识,但他们都在那堵墙外面等著里面结束。”
“陈旭,赵志远不是主谋,他只是一个死了妹妹的哥哥。他走错了一步,给了你地址。这一步可以判三年,也可以判缓刑。你帮他,还是害他?”
陈旭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
沈牧之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冰凉。他没回头,声音低沉。“你想好了。下次提审,秦墨会问。”
他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次第亮起,惨白的光在头顶铺开,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秦墨在走廊尽头靠著墙,手里拿著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沈牧之。
“他说了?”
“赵志远。地址是赵志远给的。”
秦墨没说话,咖啡举到嘴边停在那,没喝。他早知道,但他要陈旭亲口说出来。赵志远是陈旭老婆的哥哥,亲哥哥,一母同胞。他比陈旭更早找到那四个人的地址,没报警,没告诉陈旭,自己查了两年,越查越绝望。那四个人杀了他妹妹,没人抓他们。他不敢动手,他把地址给了陈旭。他以为陈旭只会打他们一顿,报仇不是这样报的。他不知道陈旭会杀人。他没问,陈旭也没说。但地址从赵志远手里递出去的那一秒钟,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秦墨把咖啡放在窗台上。
“抓。”
沈牧之没拦他。赵志远在墙外面等了三个小时,他怕陈旭死在里面,也怕陈旭活著出来。活著出来他就得面对自己递给他的那四张纸条。他比陈旭更早就知道那四个人在哪里,他早就该报警,早就该把证据交给警方,早就该在妹妹的案卷上签字。他什么都没做。
下午,赵志远被带到了分局。他没有拒捕,没有逃跑,警察敲门的时候他开的门,自己伸出手让銬上。审讯室里,秦墨坐在他对面。赵志远低著头,肩膀內扣。
“赵志远,陈旭的地址是你给的?”
“是。”
“几个人?”
“四个。”
“分几次给的?”
“两次。”
“你知道陈旭要干什么吗?”
赵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