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三面有岩壁遮挡,只有南面一个出口,出口正对著通往行省大道的放。
敌人如果要偷袭,只能从南面进来,而南面的开阔地带,恰好是骑兵衝锋的绝佳场地。
营地没有生火。
六十名骑穿著盔甲,靠著战马的体温和彼此的肩膀取暖。
没有人抱怨。
北杉骑中队是霍尔斯顿领最精锐的骑士部队,他们中最年轻的骑士也已经在边境服役了三年,这种程度的苦寒,对他们来说早已经习惯了。
艾琳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长剑横放在膝盖上。
这柄剑是他丈夫赫克托留下的。
对於艾琳来说,赫克托生前是个很好的骑士,也是个很好的丈夫,他唯一的缺点是太勇敢了,勇敢到在面对四头三阶魔兽的时候选择独自断后,让其他人撤退。
他做到了。
其他人都活了下来。
而他没有。
艾琳在那之后变了很多。
她不再像年轻时那样衝动,不再用拳头解决爭论,不再酒馆里和佣兵比试喝酒。
她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默,她开始变的冷硬,就像北境被寒风淬炼的铁块一样的锋利。
不过有些东西依然藏在了她心底。
比如家人。
比如荣誉。
“大人。”海因里希走过来,抖掉盔甲上的薄雪在她身旁蹲了下来,“斥候回来了。”
“说。”
“前面二十公里就是艾诺峡谷。”
“在峡谷入口方向,发现大量人员活动痕跡。”
“至少有三十处篝火痕跡,分布在峡谷两侧山脊和谷底。”
“另外...”海因里希停顿了一下,“斥候在峡谷入口外的枯树上,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海因里希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用词。
“尸体。”他继续说,“至少十具,穿著霍尔斯顿护卫队的制式皮甲,被绳子吊在峡谷上...”
他没有说完。
艾琳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瞬,然后又鬆开。
“还有呢?”
“斥候说,那些尸体的盔甲上被人用刀刻了字。”
“什么字?”
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气。
“霍尔斯顿家族的狗,就该被掛起来。”
山坳里安静了很久。
风从南面的出口灌进来,捲起地上的雪粒,打在盔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艾琳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著膝上那柄长剑。
剑身上映著远处雪地反射的惨白微光,像是一把要扎进胸口的刀。
“大人...”海因里希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听到了。”艾琳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传令,警戒人员数量增加一倍,其他人原地休息,在庄园消息传回来之前,我们不行动!”
海因里希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艾琳独自坐在岩石上,望向艾诺峡谷方向。
她知道那些尸体是谁的。
科恩商会的护卫,霍尔斯顿家族的骑士。
他们中有些人她认识,有些人她叫得出名字。
格雷格的副手,是那个叫麦斯的年轻骑士,他总是在训练场上笑嘻嘻地说“艾琳大人,今天能不能少跑两圈。”
还有科恩商会护卫队的副队长,叫什么来著...马修,对,马修·格兰特,三十二岁,二阶骑士,去年冬天他的妻子刚生了第二个孩子,他还特意跑到庄园来请加雷斯帮忙取名字。
可是他们都死了。
艾琳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
自从赫克托死后,她的眼泪似乎在那一天已经全部流干再也流不出来。
可是她握著剑柄的手,却在黑暗中止不住的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