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罗恩缓缓说,“他一定会选择第二种。”
托尔的手语停顿了一下,然后比出一个字。
“疯子!”
“疯才好。”罗恩说,“疯了的人才会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我已经老了,如果他们选择缩回去,谁也没有办法。”
“所以我会不断的逼他们,我要让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我要在我还活著的时候...让他们一点点的压上全部。”
“哪怕是付出一些代价我也能够接受。”
“对於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来说,这笔交易並不亏。”
他说完这句话,抬头再次望向东方。
天际线上的灰色已经变成了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罗恩语气中的情绪全部收敛起来,变得和平时一样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战爭和阴谋无关的小事。
“我们...该回去了。”
...
...
天亮的速度比罗恩预想的要快一些。
北境的冬日清晨没有暖色。
太阳即使升起来,也只是一团裹在云层背后的白色光球,就像一枚被磨花了的旧银幣掛在天边最低的位置上。
而隨著第一缕冷光穿透峡谷上方的水雾,艾石村狼藉的样子也终於完整地显露出来。
村子...比夜里看到的更惨。
村子西侧已经被法术彻底抹平了,那片区域现在只剩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焦黑坑洞,坑洞边缘的土壤被烧成了一种诡异的光滑如玻璃的材质,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几根烧得只剩半截的房梁斜插在废墟中,像是从骨灰里伸出来的黑色手指。
东侧稍好一些,至少还有几栋石屋的框架立著,只是门窗都坏了,墙面上到处都是被火焰灼烧的焦痕和被战斗波及的裂纹。
而巷子里的积雪早在战斗中融化乾净了,地面上残留的积水混著血液、灰烬和泥土,被冻成了灰褐色的硬土。
广场是整个村子里受损最严重的区域。
作为与阿德里安交锋的主要战场。
广场上已经找不到人任何一块还完整的地方。
无数倒裂痕没有任何痕跡从中间的深坑蔓延出来,周围所有土地像是什么彻底打碎洒在了广场上。
艾琳看著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她一夜没睡。
她不敢睡。
整个后半夜她都在带人搜索废墟,翻地窖,清点倖存者,包扎伤口,安抚那些受惊的孩子。
她的双手现在还沾著乾涸的血和泥,护甲缝隙里塞满了碎石和木屑。
而她的面甲早就摘下来了,露出一张因为疲惫和寒冷而紧绷的脸。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和疲惫,和战斗也无关。
那是一种在经歷了极限的恐惧,愤怒,绝望和震撼之后,才会从瞳孔深处浮上来的光。
“大人。”海因里希走过来,声音比昨晚沙哑了一整个调子。
他的脸上糊著灰,左颊上一道被弩箭擦过的伤口已经结了痂,鎧甲肩甲的扣件断了一颗,用一截麻绳临时绑著。
但他站得很直。
“清点完毕。”
他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那张纸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被打开折上又打开了无数次,边缘都快磨出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