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老伙计,魔潮异常,爆发比预想的快,药和人都不够用了,你要是还能动就赶紧来。”
第二行:“带著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剂,越多越好。”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
没有改。
他和罗恩之间不需要客套话。
几十年的交情,该说的早就说完了,剩下的全在酒和刀上。
他把纸条卷好,塞进铜管,交给卢修斯。
“明天天亮之前,这东西必须送到霍尔斯顿。”
卢修斯接过铜管点了点头,转身跑向联络站。
奥列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指挥所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盏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把他那张满是疲惫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三十年前躺在帐篷里的那个下午。
“奥列格,我欠你一条命,我会还给你的。”
“別说这些听著让人变扭的话,等你有能力再说吧。”
奥列格闭著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但他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在看见这封信后会不问代价,不讲废话立马动身的,那个人只会是罗恩。
...
...
写完信后。
罗恩起身换了一身乾净的深色长袍。
新长袍是史蒂芬昨晚掛在衣架上的。
款式和旧的一样,顏色也一样,甚至连领口那颗扣子的位置都一样。
史蒂芬总是能把细节做到这种程度。
就好像他隨时都在准备著,不管老爷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什么样子,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让一切都恢復到老爷最习惯的状態。
罗恩系上领口的扣子,转身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立刻去开家族会议。
而是先去了庄园后面的那座小花园。
花园不大,被几堵矮石墙围著,里面种了一些在北境能活下来的耐寒植物。
这些植物在冬天的时候大部分都枯了,只有几丛冬青还顶著积雪保持著一点绿意。
罗恩走到花园角落。
那里有一棵树。
枝干光禿禿的,在冬天看起来和一截枯木没什么区別。
可这是一棵铃兰树。
北境很少见的品种。
塞丽婭活著的时候从南方带回来亲手种在这里的,她呵护了十几年,也浇了的水让这颗铃兰树活了下来。
她死后,罗恩接著浇了二十年。
铃兰树的花期在春天。
每年四月,它都会开出一串一串极小的,铃鐺形的白色花朵,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起风的时候,掛在枝头的花朵能被吹掉好几朵,铃兰花的香味也隨著风散发开来。
这些花的香气並不浓烈,而是一种很特殊,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但你总是能闻到並且记住的香味。
塞丽婭说过,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
她种这棵树的时候,罗恩刚刚经歷了一场北境边境的小规模战斗,身上还带著伤。
他从马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进花园,看见塞丽婭蹲在地上,手上全是泥巴。
“你种什么呢?”他问。
“铃兰。”她头也不抬。
“北境能活吗?”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试试。”
“为什么种铃兰?”
她这才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种笑容他记了一辈子。
“因为...你每次都会平安回来啊。”
罗恩站在铃兰树前,伸手碰了碰光禿禿的枝干。
枝干很凉。
但是当他把手指贴在上面等了一会后,他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树干深处的暖意。
这棵树还活著。
即使在北境最冷的冬天里。
它依然活著,等待著春天到来。
就和...和霍尔斯顿一样。
罗恩收回手,走向了庄园议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