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郁的米饭香气,混合著鱼汤的鲜美,霸道地充满了整个屋子。
这是这个家,不知道多少年来,第一次飘出这么诱人的饭菜香。
林婉儿盛了第一碗,雪白的米饭堆得冒了尖。
她端著碗,犹豫了一下,没有给眼巴巴看著的女儿,也没有自己吃,而是径直走到了李怀安面前,低著头,將碗递了过去。
“二郎,你……你先吃。”
李怀安接过碗,米饭的温度从碗底传到掌心。
他看著林婉儿那张被灶火熏得微红,眼神却亮晶晶的脸,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就开始扒饭。
真香。
林婉儿看他吃了,这才鬆了口气,转身去给女儿和自己盛饭。
李怀安三下五除二干掉一碗,把空碗递过去。
“再来一碗。”
林婉儿赶忙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吃饱喝足,李怀安打了个嗝,站起身,端著林婉儿给他自己留的最后一碗饭,走到了角落。
姬如雪正靠在墙上,嘴唇乾裂,脸色苍白。
她冷冷地看著李怀安走近,眼神像两把冰刀。
李怀安在她面前蹲下,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放在了地上。
位置放得很讲究。
刚好在她躺著伸手够不著,但只要挣扎著坐起来,再往前挪一点,就能碰到的地方。
姬如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明白了。
这是羞辱。
这是阳谋。
这是在逼她,逼她放下那可笑的尊严,为了活下去,像条狗一样去乞食。
“你……”她气得发抖。
“想吃饭,就自己爬过来。”
李怀安丟下这句话,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走。
那云淡风轻的態度,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伤人。
姬如雪死死咬著牙,盯著那碗白米饭,米饭的热气裊裊升起,带著致命的诱惑。
她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而李怀安,已经站到了门口,背对著屋內眾人,像是在看门外的风景。
其实,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发烫的左手上。
新的签文,再次浮现。
【机缘签文·中平】
【签文:祸福相依,死地藏生。门外之客,非敌非友,善用之,可得喘息之机。】
门外之客?
李怀安的目光,落在那根死死顶住大门的粗木门栓上。
除了那两个门神一样的亲兵,还会有谁?
难道……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婉儿嚇得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门外的两个亲兵,也立刻警觉起来,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什么人!將军有令,此处不得靠近!”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討好和諂媚,听著有些耳熟。
“军爷,军爷,別误会,我是来给二郎……给李先生送东西的。”
“是孙二娘。”林婉儿小声说。
李怀安心里一动。
孙寡妇?
她来干什么?
只听孙寡妇在门外继续说道:“军爷行个方便,我把东西放门口就走,绝不打扰!我家刚醃好的酸菜,还有半扇子腊肉,给李先生尝尝鲜!”
李怀安眯起了眼睛。
这女人,转性了?
还是说……
非敌非友,善用之,可得喘息之机。
他撇撇嘴。
他转过身,对著屋內惊慌的林婉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他走到门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懒洋洋的,带著几分不耐烦的腔调,对著门外喊道:
“孙嫂子啊,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