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万籟俱寂。
靖难军大营边缘,一条新筑的河堤在月光下像条蛰伏的巨蟒。
周通带著两个心腹亲信,猫著腰,鬼鬼祟祟地摸到一处拐弯的堤坝下。
“將军,就是这里了。”一个亲信压低声音,指著一处不起眼的支撑结构。
“动手。”周通的眼里闪著阴狠的光。
“这地方是整个堤坝的承重关键,咱们把这几根主心木锯了,再用泥巴糊上,神仙也看不出来。”
“明天只要一放水,水压一衝,这里立马就得塌!”
另一个亲信嘿嘿冷笑。
“到时候决了堤,淹死下游那帮干活的孙子,看他李怀安怎么跟王爷交代!”
周通没说话,只是盯著手下用特製的短锯,在木桩上“滋啦滋啦”地切割。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洪水滔天,李怀安跪在寧王面前磕头求饶的场景。
……
第二天一早,清风县衙后院。
李怀安打著哈欠,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蹲在门口的石阶上。
林婉儿给他递过来一根刚炸好的油条。
“慢点吃,別烫著。”
李怀安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响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脑海里,水墨罗盘的警告红光已经闪了一宿。
【红色警报!工程重大安全隱患!目標:护城河三號堤坝,核心支撑结构已遭人为破坏,预计注水后半刻钟內將发生溃堤!后果:下游施工人员伤亡惨重,工程停滯,军心譁变!】
豹爷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著焦急。
“先生,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开闸放水,给新河堤搞个剪彩仪式。”
“嗯,不急。”李怀安慢悠悠地喝了口豆浆。
“去,把寧王殿下,还有他那位周通副將,都给我请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说,今天是咱们两家『军民鱼水情』的重大成果验收日,请他们务必赏光,亲眼见证歷史性的时刻。”
豹爷一愣,但还是领命去了。
护城河工地上,人山人海。
新挖的河道蜿蜒曲折,新筑的堤坝巍然耸立。
寧王姬鸿和一眾將领站在高处,看著这几日劳动的成果,神情复杂。
周通站在寧王身后,嘴角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眼神深处满是期待和恶毒。
李怀安拿著他的铁皮大喇叭,春风满面地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各位將士,各位援建团队的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经过咱们夜以继日的艰苦奋斗,清风县国防一期重点工程——环城护城河,今天,终於要进行注水试运行了!”
台下,无论是靖难军还是清风县的民夫,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我宣布,注水仪式,现在开始!”李怀安大手一挥。
远处的闸门被缓缓拉开,一股浑浊的水流顺著引水渠,朝著新河道奔涌而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通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握紧,手心全是汗。
快了,就快了。
水流越来越急,水位越来越高。
当水流衝到他昨晚动过手脚的那个拐弯处时,周通的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就在这时。
“停!”
李怀安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突兀地响起。
远处的士兵一愣,手忙脚乱地又把闸门给关上了。
奔涌的水流,戛然而止。
全场一片愕然。
周通的心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怀安从主席台上慢悠悠地走下来,手里拿著一张写满鬼画符的黄纸。
他径直走到寧王和周通面前,眉头紧锁。
“寧王殿下,情况有点不对啊。”
寧王心里一紧。“先生何出此言?”
李怀安没理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周通,上上下下地打量。
“周將军,你最近是不是印堂发黑,诸事不顺啊?”
周通心里一突,嘴上却强硬道:“一派胡言!”
“是吗?”李怀安晃了晃手里的黄纸。
“我这张,是我院最新研发的『工程质量无损检测单』。”
他指著不远处,周通昨晚动过手脚的那个堤坝节点。
“检测单显示,此地土质鬆软,阴气过重。”
李怀安摸了摸下巴,盯著周通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观周將军面相,山根凹陷,法令纹入口,此处……恐怕有『豆腐渣』之相啊。”
“你!”周通气得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