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魏徵与冯保在朝堂之上,以言语为刀,进行著一场无声的廝杀时,数千里之外的北境,一场真正的风暴,已经挟著漫天黄沙,席捲而至。
地平线的尽头,原本青灰色的天幕被一片浑浊的土黄色彻底吞噬。那不是沙尘,而是一条移动的、活生生的死亡之线。沉闷如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脚下的城墙开始微微颤抖,仿佛一头史前巨兽正在缓缓甦醒,迈开毁灭的步伐。
清风县。
城楼上,所有戍卫的士兵都面色发白,紧紧握著手中的兵器,手心里满是汗水。他们探头望去,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成针尖大小。
黄沙漫天,旌旗蔽日。
数万北蛮铁骑如黑色的潮水,从三个方向奔涌而来,將这座孤零零的县城围得水泄不通。铁蹄敲击著乾燥的大地,匯成一片令人心悸的交响。无数绘著苍狼与黑鹰的图腾旗帜在狂风中肆意招展,如同一片狰狞的死亡森林,將整个清风县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在三路铁骑的交匯点,最前方的一处高坡上,矗立著一座简易的將台。將台之上,一名身材魁梧如山岳的將领端坐在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骏马上。他头戴一顶黄金打造的狼头盔,在昏黄的日光下闪烁著残忍而傲慢的光芒。肩披一张完整的雪豹皮裘,腰间悬掛著一柄古朴的弯刀,刀柄上镶嵌的硕大宝石,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寒气。
此人,正是金帐可汗的侄子,年仅二十五岁便以驍勇残暴闻名於草原的巴图鲁。北蛮人敬畏地称他为“草原之狼”。
巴图鲁没有立刻下令攻城,似乎是在享受猫捉老鼠般的乐趣。他只是冷漠地注视著城墙上那稀疏的、渺小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狞笑。
“咚!咚!咚!”
隨著他隨意地挥了挥手,后方阵列中,数十面巨大的战鼓被两百名赤膊的壮汉用粗如儿臂的鼓槌奋力擂响。那声音雄浑、沉重,每一次撞击都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臟上。鼓声混杂著北蛮士兵用生硬的汉话发出的囂张叫骂,如同海啸般一波波涌向城墙。
“清风县的降兵们,你们的县官死定了!”
“献城投降!巴图鲁可汗饶你们不死,还能分你们女人和牛羊!”
“你们的箭,能射穿我们草原勇士的皮甲吗?哈哈哈!”
污秽不堪的叫骂声充满了原始的恶意,企图彻底摧毁守城者的意志。一些刚徵召入伍的新兵,脸色早已煞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几乎要站立不稳。旁边的老兵则怒目圆睁,紧咬牙关,將长枪狠狠地戳在城垛上,以此稳住自己的心神。
城楼的最高处,李怀安一袭青衫,凭栏而立。
狂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但他身形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他没有穿戴任何鎧甲,仿佛那震天的鼓声与囂张的叫骂,於他而言,不过是夏日的雷鸣与秋夜的蝉噪,不值一哂。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下那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最终,落在了高坡上將台上那个金盔耀眼的巴图鲁身上。
“大人,他们……他们太囂张了!要不要让兄弟们也骂回去?”身旁的副將张虎,一位面容刚毅的汉子,此刻也是怒火中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