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百万两?”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李怀安,你这是在跟朕开玩笑吗?就几个铁皮盒子和一堆铜线,你要朕一百万两?”
“陛下,这可不是普通的铁皮盒子。”李怀安一脸诚恳地解释。
“这些设备,每一个零件都动用了北境最精密的工具机,耗费了上百名顶尖工匠的心血。尤其是那电子管,烧制一支的废品率高达九成。”
“一百万两,买的是大乾独一份的尊贵,是皇权天授的象徵。臣觉得,这个价钱,公道。”
万-歷皇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的內帑刚被那件“星光凤袍”掏空,国库里跑耗子的声音比管钱的太监还响。
他上哪儿去凑这一百万两?
看著万历皇帝铁青的脸,李怀安仿佛没看见一般,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陛下。这套『圣諭之声』设备,功率巨大,对电力的消耗非同小可。”
“初步估算,要想让它稳定运转,城西那座发电厂至少需要扩建十倍。”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算。
“扩建的费用嘛……说来也巧,大概也需要一百万两。”
“噗——”
万历皇帝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整个人向后倒去,瘫在了龙椅里。
他指著李怀安,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又是钱!又是电!
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回了他最缺的两样东西上。
李怀安这是明摆著告诉他:想用我的东西,就得先掏钱,掏钱修我的工厂,用我的电。
可他没钱。
所以,这“圣諭之声”,他用不起。
他这个皇帝的嘴,开不了金口。
而李怀安的“首都之声”,却可以继续在京城上空肆无忌惮地响著。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席捲了万历皇帝的全身。
他挥了挥手,连多看李怀安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退下吧。”
李怀安走出乾清宫,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铁虎正靠在汉白玉栏杆上,嘴里叼著根草棍,看见李怀安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大人,怎么样?老皇帝没把您给生吞了?”
李怀安整理了一下衣领,步履从容地走下台阶。
“他想,但他没那个牙口。”
铁虎跟在后面,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那『圣諭之声』的事,就这么黄了?”
“黄不了。”李怀安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
“他会想办法凑钱的,为了能『说话』的权力,皇帝什么都肯干。”
铁虎嘿嘿一笑:“那感情好,咱们又能大赚一笔。”
李怀安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铁虎,你看错了。”
“他以为这场博弈,是爭谁能拿著麦克风说话。”
“其实,真正的关键,是谁能在这京城里,拉起足够多的电线。”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鳞次櫛比的屋顶,那些屋顶之上,是纵横交错的黑色电线,像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
“没了电,皇帝的龙口,也只是个好看的摆设。”
“他想说话,就得求我给他通电。”
“他想让全城听见,就得求我把电线铺满全城。”
李怀安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
“到那个时候,这京城里谁说了算,就不是由那张龙椅决定的了。”
铁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看著李怀安的背影,忽然明白,自家大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卖几个铁喇叭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掌控这座城市的血脉。
此时,皇城之外,玄武街上的铁皮喇叭里,准时传出了说书人那抑扬顿挫的声音。
“上回书说道,咱们北境的火车头,是如何安上那颗钢铁的心臟……”
无数百姓停下手中的活计,仰著头,听得如痴如醉。
而在那听不见的角落里,一张更大的网,正悄无声息地覆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