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破拆剪的巨嘴,猛地咬在假山的侧棱上。
“嘎吱——!”
坚固的混凝土在几千斤的压力下发出了牙酸的碎裂声。
水泥块噗簌簌往下掉。
最后露出的不是石头,而是密密麻麻、整齐堆叠的黄澄澄金砖。
阳光照在上面,晃得周围的伙计们眼都直了。
陈延年双腿一软,噗通坐进了泥里。
“完了……全完了……”
李怀安走到那堆金砖前,隨手抠出一块,在袖口擦了擦。
“老陈,你这创意不错,想用混凝土把钱封起来偷运回江南。”
“可惜,我们的手持金属探测器不太答应。”
李怀安把金砖扔回金堆里,发出当的一声。
“姬如雪,记一下帐。”
“陈延年私藏查封財產,连同江南商会所有地下钱庄,全部收归北境银行。”
姬如雪拿著个夹板,笔尖刷刷写个不停。
“院长,加上刚才搜出来的那些地契,这数字够咱们干大事了。”
李怀安靠在假山上,点了根烟。
“修铁路的启动资金有了。”
“从京城到江南,这一趟线,就用陈会长的养老金来垫砖头。”
陈延年满脸通红,嗓门突然变大。
“李怀安!你这是抢劫!这是商会的私產!”
李怀安吐出一口白雾。
他指了指天边还没完全散去的黑烟。
“你们勾结那帮开黑船的,在海里烧咱们大乾的船。”
“这会儿跟我谈私產?”
他弯下腰,盯著陈延年的眼睛。
“那帮『太阳神教』的人,每发一根火矛,里面都有你们江南商会的捐款。”
“这叫通敌,老陈。”
“按北境的律法,你这种行为,够在矿井里干到下辈子投胎了。”
李怀安站起身,对手下打了个手势。
“全搬走,一块铜板也別给这帮蠹虫留下。”
北境卫队的战士们开始搬运金条。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宅子里此起彼伏。
李怀安看著远方逐渐升起的太阳。
“这世界的路,还是得用钢铁和钞票来铺。”
朱翊钧这时候也坐著马车赶到了。
他看著那一院子的金山,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师……这……这么多钱?”
李怀安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这就是你要学的。权力这东西,如果没有钱,就跟那破船一样,一阵风就吹翻了。”
朱翊钧点点头,似懂非懂地蹲下,摸了摸一块还没干透的水泥。
陈延年被两个战士架著,路过李怀安身边时,还在不停诅咒。
“你会有报应的……神主不会放过你……”
李怀安没理他,只是把探测器关了。
他转过头,看向姬如雪。
“东边运河那边有动静吗?”
姬如雪合上本子,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镇远號的残骸刚发现。”
“但是,在那周围的海域,咱们的声吶捕捉到了更大的东西。”
李怀安眉心拧了一下。
“比黑天號还大?”
姬如雪点点头,递过来一张手绘的简易声吶图。
“它在那儿静止不动,像是一座在海面上移动的城市。”
李怀安把菸头掐灭。
“看来商会的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他看向那堆堆积如山的金子。
“铁虎,通知江南造船厂。”
“让他们把那艘还没下水的巡洋舰,给我加快速度进度。”
“咱们不只要修铁路,还得去海上会会那位『神主』。”
院子外的街道上,刚刚被遣散的难民们领到了粮食。
粥棚的烟雾在晨光中升起。
李怀安看著这一切,长出了一口气。
他跳上吉普车,拍了拍车门。
“回宫。”
“今天晚上,咱们得在太和殿开个董事会。”
车轮转动,泥浆溅在残破的假山上。
在那堆金砖的最深处,一块刻著太阳图案的红色圆盘,正隨著光线的变化,发出微弱的、心跳般的红光。
那光线很隱蔽,连李怀安的探测器都没有察觉。
红色圆盘上的齿轮微微咬合了一下。
发出了一丝微小的震动。
李怀安在车上莫名打了个冷颤。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拆开的假山。
风把院子里的尘土扬了起来。
遮住了那个红色圆盘的一角。
陈家大宅的后门,一个不起眼的黑影悄悄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他的斗篷下,露出了一截金色的袖口。
“神火,从未熄灭。”
低语声消失在嘈杂的京城背景音里。
李怀安摸了摸怀里的绿水瓶,瓶身依然冰凉。
他感觉,这趟京城之行,似乎才刚刚开始进入高潮部分。
而那些所谓的“神灵”,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这个陈旧的世界里睁开眼。
他必须赶在它们完全醒过来之前。
把这台名为“工业”的机器,开到最大的马力。
引擎的轰鸣声响彻长街。
惊起了屋檐上几只觅食的乌鸦。